蘭螓兒緊緊攥著他的手,小臉上滿是擔憂,眼眶紅紅的,卻強忍著冇有哭,隻是小聲叮囑:“公子,一定要小心。”
屈曲低頭,對著她溫柔地笑了笑,揉了揉她的頭頂,將那枚刻著“符”字的令牌,小心翼翼地放進她懷裡,輕聲道:“幫公子收好,等我回來。”
說完,他鬆開手,轉過身,迎著全場數萬道目光,迎著狂刀客那道幾乎要將人碾碎的殺意,一步一步,穩穩地踏上了擂台。
眼部的刺痛依舊在瘋狂叫囂,視野裡的一切都蒙著濃重的血紅,可他的腳步冇有半分踉蹌,脊背挺得筆直,周身氣息沉靜,卻藏著寧折不彎的鋒芒。
擂台兩端,兩人遙遙相對。
一邊是身經百戰、殺意滔天、穩居數年榜首的狂刀客,周身壓迫感幾乎要將整個擂台碾碎;一邊是境界虛浮、帶傷上陣、卻依舊毫無懼色的空蟬,於絕境之中,依舊不肯低下半分頭顱。
這場被主辦方強行安排的終極死局,在全場死寂的注視下,一觸即發。
商陽城,以太派核心禁地凝暉台,此刻正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之中。
平日裡極少全員聚集的以太派核心成員,今日儘數齊聚於此。整間廳堂以整塊大理石鋪就地麵,一麵牆是直通穹頂的全景落地窗,正午的陽光透過澄澈的玻璃傾瀉而入,在地麵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廳堂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環形長桌,桌心之上,以太派母令牌正懸浮在半空中,瑩白色的靈感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與桌沿環繞的計算機陣列相連,在長桌正中央投射出一道清晰無比的全息影像——影像裡,正是琉周競技場擂台上,屈曲與狂刀客遙遙對峙的畫麵,連屈曲眼底爆開的血絲、攥緊到發白的指節,都分毫畢現。
同分異構雙手死死撐在黑檀長桌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死死盯著全息投影裡殺氣騰騰的狂刀客,眉頭緊蹙,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焦灼:“滅菌是整個計劃裡必不可少的核心一環,向心力已經通過他的方式,把滅菌引導到了琉周地界。可想要讓他順利進入內城,眼下必須先邁過狂刀客這道死關,各位可有什麼穩妥的應對辦法?”
“目前來說,冇有任何辦法。”岑豆葉坐在長桌一側,指尖輕輕敲打著桌麵,眼神冷靜得近乎冷酷,她目光掃過投影裡屈曲緊繃的側臉,一字一句地分析道,“隔著商陽到琉周的距離,除了提前給他的符籙,我們什麼都無法提供。更何況,按滅菌的性子,他已經察覺到柳家能通過符籙溯源他的身份,大概率連符籙都不會再動用了。我們現在,就是隔岸觀火,什麼都做不了。”
陽光透過落地窗,在角落的座位上投下扭曲的光影,正好落在複數的臉上。他整個人縮在座椅裡,眼下帶著濃重的烏青,指尖死死攥著衣角,指腹都被掐出了紅痕。
他還在長期接受心理治療,此刻正強壓著心底翻湧的壓抑與躁鬱,聲音沙啞得像是磨過砂石,帶著濃濃的無力感:“還能有什麼辦法……咱們現在,隻能祈禱了。”
“我看屈曲一定能戰勝狂刀客!”鏡影猛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刻意拔高的篤定,可話說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連最核心的代號“滅菌”都忘了說,這份底氣,連他自己都不信。
同分異構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卻冇有深究他的口誤,隻是緩緩直起身子,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話鋒陡然一轉:“先不說這個,曦澤地界的那件法器,找到了冇有?”
“沈煌將軍已經聯合天文宗的夏侯蠹,親自帶人前往曦澤搜尋了。”立刻有人沉聲回話,“但目前還不確定,七燭守望教突然大舉進攻曦澤,是不是也衝著這件法器來的。按理來說,應該很快就有結果了,如果最終找不到,那法器十有**,已經落到了七燭守望教的手裡。”
“早讓伊亡過去盯著,伊亡偏是不去……”同分異構重重歎了口氣,眼底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這話一出,鏡影的身子瞬間繃緊,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臉頰微微發燙。當初伊亡的探查任務,正是由他全權負責,最終卻以徹底失敗告終,才讓事情落到瞭如今這般被動的局麵。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卻還是一個字都冇說出口,隻能重新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侷促與心虛。
“要不,把星風艦開過去?”有人試探著提議,“星風艦已經完成了萬象陀螺儀的相容改造,現在完全可以在高濃度靈感環境裡長時間存續,隻要我們開過去,就算是狂刀客,也絕不敢輕舉妄動。”
“不行!絕對不行!”鏡影立刻抬頭,厲聲反駁,像是抓住了彌補過錯的機會,語氣無比堅定,“整個琉周地界,往來的全是商用飛艇、護衛艇,唯獨我們開一艘戰艦過去,太過引人注目了!這動靜,足以讓吳公族提前察覺我們的計劃,到時候彆說保下滅菌,整個計劃都會徹底崩盤!”
長桌旁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氣氛愈發壓抑。
複數忽然抬眼,啞著嗓子問了一句:“流水線的符籙,還在照常生產嗎?”
“當然,三條流水線全開,產能很穩定。”同分異構沉聲迴應。
複數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全息投影裡氣息搖搖欲墜的屈曲身上,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相信滅菌不會傻到快死了都不肯用符籙。我們現在什麼都做不了,能做的,隻有相信他。”
而此刻的琉周競技擂台上,屈曲的身子正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眼部的內傷已經到了極限,眼球像是被烈火灼燒一般,傳來一陣又一陣鑽心的刺痛,視野裡的一切都被濃重的血紅徹底覆蓋;更是因為狂刀客身上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如同泰山壓頂般朝著他碾壓而來,壓得他渾身經脈都在隱隱發緊,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艱難。
他死死盯著對麵的狂刀客,哪怕視線已經模糊到幾乎看不清對方的身影,也不肯閉上眼,不肯露半分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