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師全身心投入診治,可隨著對屈曲傷勢探查得越深,他心底的震撼就越強烈,臉上的神色從最初的謹慎,漸漸變成了極致的驚心,眉頭緊緊鎖成一團,額頭上冷汗涔涔,順著下頜不斷滴落,握著診脈的指尖都控製不住地發抖,滿心都是匪夷所思的錯愕。
他一會兒俯身凝神探查屈曲的臟腑內息,一會兒又慌忙翻找手邊的醫書古籍,反覆比對傷勢記載,一會兒又催動微薄靈感,細細感知屈曲體內的生機狀態,忙得腳不沾地,嘴裡止不住地喃喃自語,每一句都透著難以理解的震驚:“這到底是什麼情況?明明高溫早已滲透他的大腦與深層臟器,換做任何一個學習者,這般傷勢早就讓意識徹底潰散了,他卻偏偏還能牢牢保留著意識,這完全違背了常理啊!”
“還有臟器損傷,幾乎絕大部分臟器都損毀了一半,這般致命重傷,就算是靈丹妙藥吊命也無力迴天,他卻硬生生憑著一股韌勁扛了過來,死死吊著最後一口生機,這等頑強的生命力,我行醫半生,從未見過!”
他又凝起一絲靈氣,小心翼翼探查屈曲體內的肌理脈絡,更是驚得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這究竟是何等詭異的防禦技法?難道是能強行將體內受損的所有分子牢牢粘合在一起,硬生生鎖住生機不散嗎?這般逆天的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醫師就在這方寸棚子裡忙前忙後,換藥、施針、催動靈法溫養,一刻也不曾停歇,時間一點點流逝,從霞光漫天的傍晚,一直熬到萬籟俱寂的深夜。
蘭螓兒始終守在棚子的角落,一瞬不瞬地盯著醫師的動作,滿心都是對屈曲的擔憂,強撐著精神不肯閤眼。可連日來的緊繃、擔憂與疲憊早已席捲全身,眼皮越來越沉重,腦袋也昏沉得厲害,終究是再也扛不住洶湧的睏意,徹底放鬆下來。
簡陋的棚子避風又安靜,蘭螓兒輕輕蜷縮著身子,雙手緊緊抱住雙腿,將小小的腦袋安穩地擱在膝蓋上,長長的睫毛垂落,帶著一絲未散儘的忐忑,很快便陷入了沉沉的熟睡之中,呼吸輕柔又均勻,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一夜靜謐無聲,不知不覺便到了第二日清晨,淡淡的晨光透過棚子的縫隙灑落,帶著輕柔的暖意,幾縷細碎的微風拂過,吹起蘭螓兒額前的碎髮,輕輕掃過她的臉頰,帶來一陣細細的癢意。
蘭螓兒下意識地皺了皺小鼻子,胡亂地晃了晃腦袋,想要躲開這股癢意,隨後迷迷糊糊地緩緩睜開雙眼。視線慢慢變得清晰,她一抬眼,便對上了屈曲的目光——他渾身還帶著灼傷後的泛紅,傷勢並未完全痊癒,周身還殘留著藥膏的淡淡氣息,可那雙眼睛,卻格外澄澈,眼神堅定又溫和,正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
四目相對,屈曲看著她蜷縮著睡了一夜的模樣,聲音帶著一絲剛甦醒的沙啞,卻格外溫柔地開口問道:“要不去飛艇睡?”
“公子!”
蘭螓兒的驚呼聲幾乎是從喉嚨裡猛地撞出來的,原本還帶著惺忪睡意的混沌瞬間被衝得乾乾淨淨。她整個人像被無形的力道狠狠拽了一把,從蜷縮的姿勢裡驟然坐直,膝蓋上的布料被她無意識攥得皺成一團,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視線從最初的模糊到驟然清晰,不過短短一瞬,她死死盯著眼前的人,連呼吸都忘了,胸口像是揣了一頭亂撞的小鹿,咚咚咚跳得快要衝破胸膛。
“你醒啦!”
這五個字說得又急又輕,尾音卻帶著抑製不住的上揚,像是積攢了整整一夜的歡喜終於找到了出口。她的眼睛瞬間亮得像揉碎了漫天星辰,原本因熬夜而泛紅的眼眶,此刻卻被喜悅的水汽浸得更加濕潤,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晨露,隨著她的呼吸輕輕顫動。
屈曲看著她這副模樣,原本還帶著些許虛弱的眉眼,也不自覺地柔和下來。他動了動手指,想要抬手拂去她眼角的濕意,卻因為剛醒、渾身無力,動作隻頓了頓,便輕輕落在了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溫度帶著灼傷後藥膏的微涼,卻異常安穩,蘭螓兒隻覺得那處像是被燙了一下,渾身的血液都瞬間湧到了指尖,整個人都僵住了。
“對啊,”屈曲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像是被砂紙輕輕磨過,卻溫柔得能化開冬日的冰雪,他看著蘭螓兒滿是驚喜的臉,眼底漾著淺淺的笑意,緩緩開口,“我感覺做了一場好長好長的夢,夢裡全是草原的風,還有你守在我身邊的樣子,好不容易終於醒了,終於又能見到你了。”
他的話剛落,蘭螓兒的眼淚就再也忍不住了。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而是細碎的、洶湧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接一顆地從眼眶裡滾落,砸在她攥著膝蓋的手背上,又順著指縫滑落,滴在簡陋棚子的泥土地麵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猛地往前湊了湊,卻又在靠近屈曲的瞬間硬生生停住,生怕自己的動作會碰疼他的傷處,隻能伸出手,指尖懸在他的臉頰上方,微微顫抖著,不敢落下。
“公子……你真的醒了……”她哽嚥著,聲音斷斷續續,每說一個字,胸口的酸澀就更濃一分,“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
連日來的恐懼、擔憂、煎熬,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從昨天看見那道毀天滅地的強光開始,從在競技場外圍守了整整一夜開始,從看見他被抬回來時渾身是傷、氣息微弱開始,蘭螓兒的心就一直懸在半空,像一片飄在狂風裡的葉子,生怕下一秒就會墜落。她一夜冇閤眼,眼睛酸得像是要瞎了,雙腿站得麻木,卻連眨眼都不敢,生怕錯過他醒來的任何一絲動靜。
此刻,眼前的人真的醒了,眼神清明,還能溫柔地和她說話,那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像一股暖流,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