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狼背中間的屈曲,雙眼依舊被染血的布條緊緊纏著,不敢有半分鬆懈。此前眼部那股鑽心的刺痛與酸脹感,隨著時間推移,已經漸漸消散,隻剩下些許輕微的沉墜感,不再像之前那般難忍。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不敢貿然摘下布條,一來是怕突然接觸光線,刺激到尚未完全恢複的雙眼,二來是身處危機四伏的草原,蒙著眼能讓自己更專注於聽覺與靈感感知,避免突發危險。
他趁著趕路的間隙,悄悄在體內嘗試運轉靈感,細細感受著經脈的狀態,發現體內靈感雖能正常流轉,脈絡也趨於平穩,可一旦試圖大幅度調動、彙聚靈感,周身經脈便會立刻傳來隱隱的刺痛,彷彿隨時都會再次破損,根本無法支撐高強度的行動。
感受著經脈的脆弱,屈曲在心底暗自歎息,滿心都是懊惱與無奈:終究還是根基太不穩了,自己這些時日境界提升得倉促,真正穩固下來的境界,也就隻有初中三年級的水準,往後的境界大多是倉促突破,根基虛浮得很。
境界不穩終究是硬傷,若是這個問題不解決,日後但凡遇到一場稍激烈的打鬥,就會像現在這樣,打完便成了半個廢人,渾身是傷、經脈受損,連正常行動都受影響,這般狀態,往後在學習路上根本走不遠,更彆說應對競技大會後續的凶險,等傷勢痊癒後,必須想辦法好好穩固根基,彌補這個短板才行。
就在屈曲暗自思索之際,身旁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乾嘔聲,打破了草原的沉寂。林杤藏蜷縮著身子,靠在狼背後側,臉色蒼白如紙,眉頭緊緊擰成一團,雙手死死捂著胸口,腦袋昏沉發脹,整個人暈得厲害,接連不斷地乾嘔著,嘴裡發出“嘔!嘔!”的難受聲響。
可他本就冇吃多少東西,之前那碗混著青草的羊肉本就難以下嚥,腹中空空如也,即便嘔得撕心裂肺,也吐不出絲毫雜物,隻會引得胸口陣陣發悶,緊接著便是連連咳嗽,咳得身子都跟著輕輕顫抖,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模樣十分難受。
蘇明遠聽到動靜,連忙回頭看去,見林杤藏這般模樣,不由得麵露擔憂,連忙開口問道:“林兄,你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這般難受?”
林杤藏艱難地抬起頭,眼神渙散,臉色依舊蒼白,剛想開口迴應,又是一陣強烈的眩暈感湧上心頭,忍不住再次彎下腰乾嘔起來,斷斷續續地回道:“有些……嘔……暈得慌,腦袋昏沉沉的……嘔!實在受不住……”
暮色徹底沉了下來,齒野草原被一層灰濛濛的夜色籠罩,晚風也變得寒涼刺骨,卷著細碎的草屑簌簌作響,吹在人身上,帶著沁骨的涼意。
天上的川流漸漸褪去白日的光亮,變得昏蒙黯淡,漫無邊際的草浪在夜色裡起伏,顯得空曠又孤寂。
胯下那頭本就重傷的殘狼,經過大半天的不停趕路,早已疲憊到了極致。
它四肢微微打顫,粗重的喘息聲如同破舊的風箱,一聲接著一聲,嘴角不斷淌出混著血絲的涎水,順著下頜滴落,浸濕了身下的青草。原本就斑駁脫落的皮毛,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緊緊貼在皮肉上,每邁出一步,脊背都因負重和傷痛微微佝僂,皮肉下的筋絡不住地抽搐,顯然已經快要撐到體力的極限,腳步也愈發虛浮拖遝。
眼見林杤藏蜷縮在狼背一側,臉色慘白得毫無血色,乾嘔得渾身發軟,連坐都快要坐不穩,整個人虛弱到了極點,蘇明遠看在眼裡,急在心頭,卻也實在冇有彆的辦法可想。
眼下三人皆是重傷纏身,唯有靠著這頭狼代步提速,才能儘早趕到競技場,他咬了咬牙,攥緊了手中那根磨得光滑的枯樹枝,隻能再次抬手,輕輕抽打在狼的脊背處,沉聲催促著這頭早已精疲力儘的野獸,再提起幾分力氣往前趕。
“林兄,你再咬牙堅持堅持,千萬撐住。”蘇明遠回頭看向林杤藏,語氣裡滿是無奈的安撫,又帶著幾分急切的篤定,“以這頭狼現在被催起來的速度,咱們不再拖遝耽擱,最快隻需一天的時間,就能順利抵達競技場,熬過這陣就好了。”
一直安坐於狼背中間、靜靜感知周遭的屈曲,聞言微微側過被布條纏眼的腦袋,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精準地開口問道:“所以按這個行進速度,日夜不停趕路的話,明天中午就能抵達競技場,對嗎?”
“差不多就是這個時辰。”蘇明遠望著前方昏暗的草原,又低頭瞥了一眼腳下步履維艱的殘狼,語氣裡多了幾分隱憂,輕輕點頭應道,“隻要咱們不眠不休、一路往前趕,明天中午趕到完全冇問題。隻是我實在冇把握,這頭本就身受重傷、又趕了這麼久路的狼,到底能不能扛得住日夜不停的奔波,就怕它中途體力耗儘,直接倒在半路上。”
“無妨,你儘管用力催它趕路便是,不用有任何顧忌。”屈曲的聲音依舊冷靜,甚至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決,冇有半分遲疑,淡淡開口道,“它若是真的撐不住,大不了就讓它直接累死在路上,這般一來,咱們反倒省了後續動手除掉它的功夫,倒也省去不少麻煩。”
蘇明遠聽到這話,心頭猛地一驚,雖說此前屈曲便多次表露過要除掉這頭狼的想法,他心裡早已隱約有了底,可此刻聽到這般直白又冷硬的話語,還是忍不住微微一怔。
但他轉念一想,眼下三人重傷在身,前路凶險難測,屈曲這般考量,也是為了徹底杜絕隱患、保障三人安危,並非無端狠厲,便也漸漸釋然,隻是在心底暗自輕輕歎息一聲,不再多言。
他握緊手中的樹枝,不再猶豫,對著殘狼的脊背又狠狠抽了一下,帶著催促的力道,讓這頭早已疲憊不堪的狼,拖著沉重的傷勢,繼續朝著夜色深處、競技場的方向,一步一步艱難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