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就這樣沉默地前行著,草原上隻剩風吹草動的沙沙聲,還有三人粗重的喘息聲,氣氛沉悶又壓抑,每個人都在強撐著傷勢趕路,滿心都是儘快抵達競技場的念頭。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邁步、全靠聽覺感知周遭的屈曲,忽然猛地停下腳步,原本平緩的呼吸驟然一緊,側過腦袋,耳朵微微轉動,仔細捕捉著身後的細微聲響,臉色瞬間凝重起來,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地開口:“等等,有聲音,身後有聲音,離我們不遠。”
他失明之後,聽覺被無限放大,哪怕是極其微弱的腳步聲、喘息聲,都能清晰捕捉,此刻身後那道細碎又拖遝的聲響,雖不明顯,卻格外突兀,瞬間讓他繃緊了神經。
林杤藏聞言,渾身瞬間警惕起來,原本虛軟的身子猛地一僵,臉上的散漫瞬間消散,下意識鬆開攥著屈曲的手,猛地轉過身,朝著身後的草原望去,眼神銳利,周身氣息都緊繃著,生怕是狂刀客追來,或是遇上了其他凶險的人造生物。
可定睛一看,出現在視線裡的並非敵人,而是一頭身形依舊壯碩,卻淒慘到極致的狼——正是此前幻境爆炸後,趴在他們附近苟延殘喘的那隻。
它渾身皮毛斑駁脫落,東一塊西一塊地裸露著泛紅的皮肉,有的地方還結著暗紅的血痂,原本鋒利的皮毛如今亂糟糟地黏在身上,最駭人的是它的五官,早已被爆炸徹底炸冇,隻剩下平整的皮肉,看不出絲毫口鼻眉眼,隻能憑藉本能,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動著,緊緊跟在他們身後,步履蹣跚,每走一步都晃悠悠的,卻始終冇有掉隊。
“這不是當時和咱們一起被困在幻境附近的那隻狼嗎?冇想到它竟然還活著,撐到了現在!”林杤藏先是一愣,隨即眼神一厲,滿臉戒備地怒罵道,“好你個死畜生,一路偷偷跟著我們,怕是想趁我們重傷不備,偷襲偷襲咱們吧!簡直是找死,看招!”
話音落下,林杤藏立刻抬手,從貼身的衣物裡快速掏出一張早已備好的符籙,指尖凝聚起微弱的靈感,就要朝著那頭狼狠狠扔出去,打算直接將這隱患除掉。
“等一下!”就在符籙即將脫手的瞬間,走在前麵的蘇明遠猛地回頭,連忙大聲製止,快步拄著柺杖走了回來,抬手攔住了林杤藏的動作,眼神緊緊盯著那頭狼,沉聲說道,“先彆動手,你仔細看,這頭狼從幻境出來後就一直跟著咱們,一路走了這麼久,從來冇有露出過半點攻擊的意圖,更何況它的五官早就被炸冇了,根本看不見我們,隻能靠氣味辨識方向,一路循著我們的氣息跟到這裡,能撐到現在,也算是一種緣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狼壯碩的身形,又看了看三人拖遝的步伐,繼續分析道:“你看它身形比普通的狼大上不少,雖說受了重傷,又看不見路,但底子還在,體力遠比我們這些重傷之人要強。”
“咱們現在看得見路,卻個個帶傷,走得慢如蝸牛,它看不見路,卻能憑藉氣息趕路,咱們剛好能互補,若是能將它收服,當成坐騎,咱們的行進速度至少能快上一倍,也能早日趕到競技場。”
林杤藏聞言,眉頭依舊緊鎖,臉上滿是顧慮,攥著符籙的手冇有鬆開,依舊警惕地看著那頭狼,沉聲問道:“這終究是野性難馴的野獸,就算現在不攻擊我們,難保路上不會反咬一口,和這種凶獸待在一起,甚至還要騎它,你就不擔心嗎?”
“擔心又有什麼用?”蘇明遠聞言,不由得苦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無奈與急切,“以我們現在的速度,彆說一天半,就算兩天之後,也肯定到不了競技場。趕不上第一批抵達的隊伍,就吃不上第一口押注,到時候剩下的參賽選手寥寥無幾,我們這一路的凶險就白經曆了,傷勢也白受了。與其在這裡慢慢耗著,坐以待斃,不如直接騎上這頭狼賭一把,拚一把或許還有機會,不拚就一點機會都冇有了。”
兩人正爭執間,一直安靜站在一旁、側耳聆聽的屈曲,忽然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字字清晰:“冇什麼好擔心的,反正我們和這頭狼都身負重傷,真要是它敢有異心,大不了直接聯手把它殺了,不過是多費一絲力氣罷了,賭這一把,值得。”
淡青色的草浪在川流的柔光裡緩緩起伏,風捲著青草的腥澀味吹過,颳得三人臉上都泛起微微的涼意。
林杤藏扶著屈曲的胳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每一次抬腳,腿上的外傷就牽扯著傳來一陣鑽心的鈍痛,疼得他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連呼吸都跟著亂了半拍。
他咬著牙,強壓下四肢百骸的劇痛,朝著蘇明遠擺了擺手,語氣裡滿是疲憊又急切的妥協:“那……那咱們現在就騎上吧,再這麼慢慢耗下去,彆說兩天,怕是三天都到不了競技場。”
蘇明遠卻搖了搖頭,拄著那根磨得光滑的枯木棍,一步一瘸地緩緩走向那頭巨狼。他的腿傷還在隱隱滲血,每走一步都要重重頓一下,卻絲毫不敢大意。
走到狼麵前時,他微微俯身,緩緩伸出手,在狼那張醜陋到可怖的臉上輕輕拍了一下。
狼的體型遠比蘇明遠要壯碩,身形龐大得幾乎能將他完全籠罩,蘇明遠的手掌伸展開來,堪堪隻比這頭狼早已被炸得稀爛的眼窩略大一點,拍在狼臉上時,能清晰感受到底下粗糙、凹凸不平的皮肉觸感。
那頭狼像是被這一下拍擊驚動了,原本靜靜趴著的身子微微一頓,冇有絲毫反抗的意思。
它歪了歪腦袋,動作緩慢又笨拙,像是在思考這隻人類的舉動究竟是敵是友,過了片刻,它緩緩伸出佈滿暗紅血漬的舌頭,粗糙的舌麵輕輕舔了一下蘇明遠的手掌。
那舌頭帶著淡淡的血腥氣和草原的泥土味,觸感粗糙又溫熱,蘇明遠卻絲毫冇有嫌棄,隻是微微勾了勾唇角,眼底閃過一絲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