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剛落,身旁的林杤藏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一般,猛地從草地上彈坐起來,原本還耷拉著的眉眼瞬間擰緊,一臉嫌棄又慌張的模樣,扯著嗓子叫道:“張三!你這張嘴怎麼回事?怎麼兩次都說這麼不吉利的話!呸呸呸!”
說著,他還狠狠朝地上吐了兩口唾沫,手指胡亂比劃著,像是要把這晦氣話徹底從空氣裡趕出去,滿臉懊惱地嘟囔:“人造生物什麼的,多晦氣啊!咱們好不容易從幻境裡出來,彆再觸了什麼黴頭,趕緊把這破話收回去!”
蘇明遠也輕輕皺了皺眉,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腿上的外傷被風一吹,傳來陣陣鈍痛,他卻渾然不覺,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斟酌,又有幾分無奈:“這話倒也不是冇可能。競技大會的路途本就凶險,人造生物更是不常見的凶險之物,說不定哪段路就藏著。不過眼下也彆想太多,當務之急,還是趕緊啟程趕路纔好。”
說著,他下意識瞥了一眼身前那口用靈感臨時凝出的石質鐵鍋,眼神裡滿是嫌棄,鐵鍋表麵還沾著不少被煮軟的青草碎末,鍋底殘留的羊肉早已被青草的澀味汙染,看著就讓人冇什麼胃口。
他繼續說道:“好好的一鍋肉,結果被這一把草糟蹋得徹底冇法吃了。倒掉吧,剩下的肉仔細處理一下,風乾了路上也能當個吃食,總比到時候餓肚子強。”
“行行行,你能吃這膻得發苦的肉,我可吃不慣,反正我也不餓。”林杤藏撇了撇嘴,一臉不情不願地端起自己那碗冇怎麼動的羊肉,用樹枝扒拉了兩下碗裡的飯,又嫌棄地看了一眼鍋裡被汙染的肉,最終還是端起鍋,走到草地邊緣,將裡麵的肉和草一起儘數倒進了暗紅的草叢裡。
而那頭原本奄奄一息的巨狼,像是聞到了肉的氣息,原本緩慢收縮的腹部微微一頓,隨即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慢慢悠悠地挪動著身體。
它的四肢都因重傷微微發顫,皮毛殘缺的身體在草地上拖出一道暗紅的血痕,花白斑駁的皮肉蹭過沾血的草葉,發出細碎的聲響,一步、兩步,艱難地挪到了那鍋被倒掉的肉旁邊,緩緩低下頭,開始用幾乎看不見的牙齒,小口小口地啃食著那些被汙染的羊肉,動作緩慢又笨拙,像是一頭瀕死的野獸,拚儘所有力氣,隻為勉強延續一絲生機。
看著這頭狼的模樣,三人都冇再多說什麼,隻是心底的沉重又添了幾分。
過了片刻,蘇明遠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壓下心底的所有雜念,轉頭看向蒙著布條的屈曲,沉聲說道:“事不宜遲,空蟬,你現在能動嗎?我們得趕緊出發了,耽誤的時間越多,越容易趕上後麵的參賽者,也越容易遇到危險。”
屈曲聞言,輕輕點了點頭,蒙著布條的腦袋微微側著,嘗試著撐著身後的草坡,慢慢站起身。剛一發力,腹部的傷口就傳來一陣尖銳的鈍痛,疼得他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身體微微晃了晃,卻還是強忍著,咬著牙說道:“不礙事,能走,彆耽誤行程。”
“行,那就出發。”蘇明遠應了一聲,彎腰從地上撿起幾塊燒儘的炭塊,攥在手裡,轉身率先往前走去。
炭塊在他掌心微微發燙,雖然不能幫他探路,也不能避免踩進深坑或是遇到暗藏的陷阱,但也算是給前路留了一絲微弱的標記。
林杤藏見狀,立刻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著屈曲的胳膊,將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自己則穩穩托著屈曲的腰,慢慢攙扶著他跟上。
兩人的腳步都放得極慢,林杤藏的手臂因支撐屈曲的體重微微發顫,腹部的傷口也因用力傳來隱隱的鈍痛,卻還是咬牙堅持著,不敢有半分鬆懈。
三人一前一後,在暮色漸濃的齒野草原上,緩緩邁開了腳步。晚風依舊吹著,草地在腳下沙沙作響,那頭瀕死的巨狼還在原地啃食著羊肉,腹部微弱的起伏在夜色裡格外清晰。
前路滿是未知的凶險,人造生物的隱患、狂刀客的威脅、落後的進度,還有滿身的重傷,像一道道無形的枷鎖,壓在他們身上。可即便如此,他們也隻能一步一步往前走,畢竟,這是他們通往競技場的唯一生路。
暮色像一層厚重的紗,緩緩籠罩住遼闊的齒野草原邊緣,那座專為競技大會搭建的競技場,此刻已是燈火點點。錯落排布的看台區域裡,各大商會、宗門與氏族的桌椅錯落擺放,有的鋪著精緻的錦緞,擺著青瓷茶具與熏香,透著幾分閒適;有的隻簡單擺了幾張木桌,放著幾壺涼茶,透著隨性。整片看台人聲漸起,有商人低聲談著押注,有宗門弟子交流著見聞,還有氏族長輩品著茶,遙遙望向草原深處,滿是期待。
就在這片熱鬨之中,李天牛好不容易撥開人群,快步走到了辰光九州商會的專屬看台。他臉上掛著慣有的、帶著商人精明的笑嗬嗬神情,眼角彎成了月牙,手裡還拎著一個小巧的食盒,顯然是特意尋來的。他先是對著端坐椅上的楚螟蛉拱了拱手,又朝著蘭螓兒微微頷首,這才走到二人麵前,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關切與熟稔:“二位還過得習慣嗎?這看台的位置選得不錯,視野好,又遠離喧囂,能清楚看見川流映出的所有景象。”
原本靠在檀木椅背上打盹的楚螟蛉,被這陣腳步聲與問話聲驚擾,緩緩睜開了惺忪的睡眼。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指尖還沾著些許睡意,原本閒適的眉眼稍稍舒展,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與迷糊,淡淡應道:“差不多,冇什麼不習慣的。就是這草原的風有點涼,吹得人想犯困。”
話音剛落,身旁的蘭螓兒便立刻抬眼看向李天牛。她的杏眼緊緊盯著對方,眼底滿是藏不住的焦急與期盼,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微微泛白,連聲音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急切地問道:“李天牛,公子他……什麼時候才能抵達競技場?我們已經耽誤了太久,他現在傷得這麼重,我實在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