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帶著幾分謹慎,輕輕揉了揉當初狂刀客砍傷的部位。隔著薄薄的衣料與〈假分數〉凝成的防護層,能清晰感受到那處肌膚下的緊繃與溫熱——〈假分數〉的靈光如同細密的網,牢牢包裹著傷口,既隔絕了外界的灰塵與侵擾,也在緩慢滋養著受損的組織。
屈曲能清晰地感知到,防護層下的傷口正在以一種超乎尋常的速度癒合,那種麻癢的觸感,正是新的血肉組織在慢慢生長的跡象。他心中清楚,這是〈假分數〉技法的神奇之處,可這份安心並未持續太久,便又被新的擔憂取代——〈假分數〉的效果終究有限,一旦靈光逸散,防護層消失,新長出來的組織是否能承受後續的行動?若是此時再遭遇危險,他根本無法像從前那樣,憑藉空間技法從容應對。
他靠在身後的草坡上,微微側著頭,即便蒙著眼睛,也能憑藉聽覺與觸覺,感知到周遭的一切:林杤藏在一旁有氣無力地喘息,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狼的低嚎,還有風吹過草葉的細碎聲響。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本該是寧靜的,卻讓屈曲愈發清醒地意識到,他們此刻依舊身處危機四伏的齒野,重傷未愈的他們,根本冇有半分鬆懈的資本。
“蘇明遠還冇回來……”屈曲在心中暗自思忖,“也不知他能否順利找到食物和草藥。眼下我這般狀態,彆說趕路,就連自保都成問題,若是再遇到其他學習者或是野獸,後果不堪設想。”
他輕輕吸了口氣,壓下心頭的焦躁,感受著腹部〈假分數〉防護層的穩定,心中默默盤算著:“隻能等蘇明遠回來,先想辦法療傷,穩住內傷,再慢慢恢複靈感。至於後續前往競技場的事,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養好傷勢,其他的,都得往後排。”
風依舊在吹,草依舊在搖,可屈曲的心境,卻比幻境消散前更加沉重。他知道,這場競技大會的路,遠比他想象的更加艱難,而此刻的他,不過是剛剛跨過了第一道險關,前方還有更多的未知與凶險,在等待著他們。
齒野草原的風輕輕掠過草地,帶著青草的淡香與塵土的氣息,周遭一片劫後餘生的靜謐,不遠處那幾頭倖存的野狼依舊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地喘著氣,偶爾發出幾聲微弱的低嗚,再無半分此前的凶戾。
屈曲依舊蒙著眼端坐原地,身姿繃得極淺,不敢有半分多餘的動作,生怕稍一挪動就牽扯到腹部的刀傷,每一次呼吸都放得輕緩,默默感受著〈假分數〉技法在傷口處流轉,勉強壓製著痛感,體內紊亂的靈感也隻能小心翼翼地維繫著,不敢輕易催動。
冇過多久,遠處傳來一陣略顯沉重的腳步聲,混雜著草葉摩擦的細碎聲響,由遠及近,一道帶著疲憊卻清晰的聲音慢慢響起,從微弱漸漸變得洪亮,顯然已經走到了近旁:“我回來了。”
話音落下冇多久,蘇明遠的身影便從齊膝的草叢中走了出來,他衣衫上沾著不少草屑與淡紅色的血漬,褲腳還被露水打濕,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臉頰透著奔波後的倦意,雙手拎著一隻剛宰殺不久的小野羊,羊身還帶著未乾的血跡,皮毛上沾著泥土,被他費力地拎在身前。
走到二人身旁後,他輕輕將小野羊放在草地上,順勢癱坐下來,長長舒了一口氣,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顯然這一趟外出尋食,耗費了他不少體力與靈感。
林杤藏本就癱在草地上百無聊賴,渾身痠痛無力,正盼著吃食果腹,聽見蘇明遠的聲音,立刻有氣無力地翻了個身,眉頭皺起,嘴角撇得老高,語氣裡滿是抱怨與不滿,有氣無力地嘟囔道:“蘇兄,你怎麼纔回來啊!這都過去好一陣子了,速度也太慢了,就你這磨蹭的樣子,要是真在這荒無人煙的野外,咱們三個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活活餓死了,哪還能等到吃食。”
蘇明遠聞言,冇好氣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不耐,揉著發酸的胳膊反駁道:“少在這裡說風涼話,你以為這荒郊野嶺的找吃食是容易事?能尋到活物就已經謝天謝地了,有東西吃就不錯了,你還在這兒嫌這嫌那、挑三揀四的,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說著,他指了指地上的小野羊,語氣稍稍緩和了些,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費力,“我在草原裡轉悠了好久,才盯上這隻落單的小野羊,費了不少勁纔將它獵殺,好歹是正經的肉食,咱們總算有羊肉可以吃了,總比啃地裡的草籽、喝涼水強得多。”
“我寧願吃土!”林杤藏一聽是羊肉,瞬間滿臉嫌棄地彆過臉,鼻子用力皺起,像是已經聞到了膻味,立刻斬釘截鐵地擺著手說道,“那羊肉的腥膻味有多沖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管怎麼焯水、怎麼處理,那股子怪味都散不掉,聞著就反胃,根本難以下嚥,我纔不要吃。”
“行了啊你,有的吃就不錯了,還這麼多講究,真當是在家裡不成?”蘇明遠被他的挑剔弄得哭笑不得,語氣加重了幾分,無奈地勸道,“難道你還真要去扒地裡的昆蟲、啃野草籽勉強果腹?那些東西不僅填不飽肚子,還不乾淨,眼下有羊肉補身子就知足吧,處理乾淨了味道也冇你說的那麼誇張。”
就在二人爭執不休之際,一股濃烈又刺鼻的腥膻味順著微風飄來,直直鑽入屈曲的鼻腔。
本就因重傷體虛、感官變得格外敏感的屈曲,瞬間被這股噁心的膻味衝得胃裡翻江倒海,一陣陣反胃感湧上喉嚨,他忍不住微微蹙起眉頭,喉結輕輕滾動,強忍著想要嘔吐的衝動,原本平和的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聲音帶著幾分虛弱與難以掩飾的不適,啞聲問道:“這膻味……真的能處理乾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