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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入體(一)
清晨的陽光灑在藥園靈植上,細細碎碎的金斑從葉縫間漏下來,落在那些沾滿露珠的葉麵上,折射出晶瑩剔透的光。
柯琳正蹲在藥田邊上,小心翼翼地收集著清晨的露珠。
她手裡捧著一個巴掌大的玉瓶,瓶口對著葉子尖,等那滴露珠慢慢滾下來,滴進瓶裡。她動作極輕,像怕驚醒了什麼。陽光照在她臉上,照出那張鵝蛋臉白淨細膩的輪廓,睫毛上還沾著細細的水霧,一眨一眨的,像蝴蝶翅膀。兩個小辮子紮得整整齊齊,辮梢的紅繩在晨風裡輕輕晃。
“
血月入體(一)
風灌進耳朵裡,呼呼作響。他低頭看懷裡的食盒,右眼眯了眯。
食盒比昨天又大了些。
山穀還是那個山穀。
淩墨從雀背上跳下,腳剛落地,膝蓋一軟,差點跪下。他扶住旁邊的岩石,穩住身子,喘了幾口粗氣。等那陣疼過去,他才從懷裡摸出那塊玉符,抬手一揮。
白光閃過,空氣扭曲,黑黝黝的洞口露出來。
他攥緊玉符,往洞裡走。
洞裡還是那麼黑。他摸著洞壁,深一腳淺一腳地走。洞壁冰涼,濕滑,長滿青苔,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踩在死肉上。他走了約莫一炷香工夫,前麵突然有光透過來——暗紅色的光,一跳一跳的。
他轉過彎,走進那個巨大的圓形山洞。
岩漿在底下咕嘟咕嘟冒泡,熱浪撲麵而來,烤得人臉上發燙。岩漿正中那小塊平台上,那個赤紅的魔人還坐在那裡,纏滿鐵鏈,低著頭。
淩墨走到岩漿邊,把食盒放下。他打開盒蓋,露出裡麵的菜——四葷三素,外加兩大碗白米飯,米飯上扣著兩個荷包蛋,蛋黃流著油,旁邊還擺著一壺酒。
他把菜端上吊繩上的托盤,拉動吊繩。
托盤晃晃悠悠往岩漿中心滑。
那魔人動了。
他抬起頭,露出那張赤紅扭曲的臉,兩個空洞的眼眶直直對著淩墨。他吸了吸鼻子,那鼻翼扇動著,像狗聞見肉骨頭。
“喲!”他咧嘴笑了,露出滿口黑黃的牙齒,“今天有好酒?”
淩墨冇理他。他盯著托盤,看它滑到岩漿中心,停在平台邊上。等魔人把菜端下去,他開始收拾食盒——把空了的餐盒蓋上,把用過的碗筷碼好。
魔人冇急著吃。他盯著淩墨,兩個空洞的眼眶裡有暗紅的光在跳動。片刻後,突然開口:
“小娃娃,被人欺負了?”
淩墨手頓了頓,冇抬頭。
魔人“嘿嘿”笑了兩聲,那笑聲沙啞低沉,像破風箱漏氣。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那舌頭上長滿倒刺,在岩漿的光裡泛著詭異的光。
“身上那股味兒更濃了,”他說,“血腥味,尿騷味,還有屈辱的味兒。”
淩墨收拾食盒的手猛地攥緊,指節泛白。
魔人笑得更開心了,笑得渾身鐵鏈嘩啦啦響。他往前探了探身子,鐵鏈繃緊,勒進肉裡,勒出一道道血痕。他不管,他盯著淩墨,兩個空洞的眼眶像兩口深井,要把人吸進去。
“想不想報仇?”他突然問,聲音壓低了,帶著鉤子,“想不想讓那些欺負你的人跪在你腳下,舔你的鞋底?”
淩墨抬起頭,右眼盯著他。
魔人“嘿嘿”笑,那笑陰惻惻的,像毒蛇吐信。他往後仰了仰,靠在平台上,鐵鏈嘩啦啦響。他伸出那根赤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
“我可以助你修行。包你以後,冇人敢欺負你。”
淩墨站在那裡,盯著他。右眼裡的光忽明忽暗,像風中的殘燭。他想起昨晚那些拳頭,那些鞋底,那些尿。他想起李靜那張帶笑的臉,想起侯三那張扭曲的臉,想起自己趴在地上,從她裙下爬過去。
他攥緊食盒,攥得手指發白。
魔人盯著他,兩個空洞的眼眶裡那暗紅的光跳得更厲害了。他又開口,聲音更低了,低得像從地底傳來的:
“你靈根不好是吧?引氣入體都困難是吧?我這裡有件法寶,可以借給你。”
淩墨右眼猛地瞪大。
魔人“嘿嘿”笑,笑夠了,他用力抬起頭,把嘴張到最大。
那張嘴張開的瞬間,淩墨看見裡頭黑洞洞的,深不見底,像一口枯井。枯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在蠕動,在往外爬。
一顆血紅的東西從喉嚨深處浮上來。
那是一輪彎月,通體血紅,有拇指大小,彎彎的,像月亮缺了一半。它從魔人嘴裡飄出來,浮在半空,緩緩旋轉。表麵還帶著黏液,黏糊糊的,往下滴,滴在岩漿裡,“嗤”地冒起一股青煙。
紅光從它身上散發出來,那光暗紅,發著讓人心裡發毛的詭異。照在洞壁上,洞壁上的石頭都像在流血。照在淩墨臉上,淩墨左眼那塊傷疤猛地一燙,燙得像有火在燒。
淩墨盯著那輪血月,胃裡一陣翻湧。
噁心。
太噁心了。
那東西像是剛從屍體裡挖出來的,還帶著死人的腐臭,帶著膿血,帶著爛肉。他喉嚨裡滾過一口酸水,差點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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