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血月舉起來,對著黑暗看。那東西在黑暗中泛著光,像一隻眼睛,盯著他。...
“血月隻有在吸收靈氣後才能發揮作用。”他想起這幾日的摸索,“可以理解為,中轉站或者儲能充能裝置。它可以助人加快吸收靈氣”
他盯著血月,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
“血月的靈氣還可以用於植物及物體上。”
他猛地站起身,推開門,衝進藥田。
藥田裏,那些靈藥在月光下搖曳。他蹲下,把血月貼近一株七星草。血月的紅光罩住那株草,草葉子輕輕顫抖,那些暗紅的斑點猛地亮起來,像活過來似的,拚命吸收那些紅光。
片刻後,他縮迴手,盯著那株草。
草比剛才高了一截,葉子更大了,那些暗紅的斑點更深了,深得像要滴出血來。
他又跑到水缸邊,把血月泡進水裏。血月在水裏翻滾,水“咕嘟咕嘟”冒泡,泛紅,越來越紅。他撈出血月,捧起一捧水,喝下去。
水順著喉嚨往下走,冰涼,帶著鐵鏽味,還有一股濃烈的靈氣。那靈氣衝進他體內,衝得他渾身一顫。
他站在月光下,盯著手裏的血月,右眼裏那點火燒得更旺。
“可以。”他喃喃,“都可以。”
接下來幾天,他修練得更瘋了。
白天,他把自己泡在那桶泛紅的泉水裏。水冰涼,漫過脖子,漫過下巴,隻露一顆腦袋在水麵上。他閉著眼,感受那些魔靈之氣從毛孔裏鑽進體內,順著經脈走,一圈一圈,匯聚到丹田。丹田裏那團氣越來越大,越來越濃,旋轉得越來越快。
晚上,他坐在竹榻上,捧著血月,引導那些魔靈之氣在體內迴圈。經脈一遍遍被撕裂,又一遍遍被修複。疼得他渾身顫抖,額頭冷汗直冒,可他咬著牙,硬是沒停。
第五天,他達到練氣二層。
第八天,練氣三層。
第十天
竹舍裏,淩墨盤腿坐在竹榻上,渾身濕透,粗布衣貼在身上,露出瘦削的骨架。他閉著眼,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呼哧聲。丹田裏,那團氣已經濃得像霧,旋轉著,翻湧著,隨時要溢位來。
他猛地睜開眼。
右眼裏,一道暗紅的光閃過,亮得刺眼。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麵板光滑了許多,那些老繭淡了,指甲變得堅硬,泛著淡淡的光。他握了握拳,感覺力氣比以前大了不止一倍。
他內視丹田丹田裏,那團霧氣充盈得快要溢位來,旋轉著,一圈一圈,穩定而有力。
“練氣五層。”他喃喃,嘴角扯出笑來。
他跳下竹榻,腳剛落地,感覺身子輕得像要飄起來。他走了幾步,每一步都邁得又穩又快。他推開門,衝進藥田,深吸一口氣那些變異的靈藥散發的腥甜氣息,他聞得更清晰了,甚至能分辨出哪一株是七星草,哪一株是靈參。
他蹲下,伸手摸一株紫芝。手指觸到傘蓋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他能感覺到那株紫芝體內的靈氣流動。細細的,涼絲絲的,在葉脈裏一圈一圈轉,像人的經脈,像人的丹田。
他縮迴手,站起身,右眼盯著那片藥田,眼裏那點火燒得發燙。
“練氣五層……”他又喃喃一聲,攥緊拳頭。
中午,他照例去給魔人送餐。
山穀還是那個山穀,深得像一口井。他站在洞口外,盯著那兩座石雕。石雕還立在那裏,兩把劍抵著地麵,劍身上的紋路還在流動,一圈一圈,像活物在呼吸。那兩個嵌進去的黑石頭眼睛,正對著他。
他盯著那兩雙眼睛,這次,他感覺到不一樣的東西。
那兩座石雕身上,有東西在動不是之前那種涼絲絲的掃過身體的感覺,是更清晰的東西。像心跳,像呼吸,像活物在沉睡。他能感覺到它們體內流動的靈氣,能感覺到它們劍身上那些紋路裏的能量波動。
他攥緊玉符,抬手一揮。
白光閃過,空氣扭曲,黑黝黝的洞口露出來。他走進去。
洞裏還是那麽黑。可他這次不用摸洞壁了他閉上眼,用神識去探。神識從他眉心散開,像無數根細細的絲線,往前探,往四周探。洞壁的凹凸,腳下的碎石,頭頂倒掛的鍾乳石,全在他腦海裏浮現,清晰得像用眼睛看見。
他睜開眼,右眼裏閃過一絲光,繼續往前走。
轉過彎,走進那個巨大的圓形山洞。
岩漿在底下咕嘟咕嘟冒泡,熱浪撲麵而來。岩漿正中那小塊平台上,那個赤紅的魔人還坐在那裏,纏滿鐵鏈,低著頭。
淩墨走到岩漿邊,把食盒放下。他開啟盒蓋,露出裏麵的菜四葷三素,兩大碗米飯,還有一壺酒。他把菜端上吊繩上的托盤,拉動吊繩。
托盤晃晃悠悠往岩漿中心滑。
那魔人動了。
他抬起頭,露出那張赤紅扭曲的臉,兩個空洞的眼眶直直對著淩墨。他吸了吸鼻子,那鼻翼扇動著,像狗聞見肉骨頭。可這次,他吸到一半,突然停住。
他猛地往前探了探身子,鐵鏈嘩啦啦響,繃得死緊,勒進肉裏,勒出一道道血痕。他盯著淩墨,兩個空洞的眼眶裏那暗紅的光猛地亮起來,亮得刺眼。
“你”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可裏頭壓著什麽東西,興奮?激動?“你達到練氣五層了?”
淩墨盯著他,右眼眨了眨,點頭。
魔人“嘿嘿”笑起來,笑得渾身直抖,笑得鐵鏈嘩啦啦響,笑得岩漿裏的氣泡都跟著炸得更歡。他仰起頭,對著洞頂那條窄窄的天光,笑得嘴巴張得老大,露出黑洞洞的喉嚨: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聲音在山洞裏迴蕩,一遍又一遍。
淩墨盯著他那張笑得扭曲的臉,看著他笑得渾身亂顫,心裏突然“咯噔”一下。
那笑,太開心了。
開心得不正常。
他想起村裏老人講過的故事獵人設陷阱抓野豬,野豬掉進去,獵人站在坑邊,就是這麽笑的。笑得開心,笑得滿足,笑得像看見獵物已經掉進鍋裏。
他後背猛地一涼,像有人往他衣領裏塞了塊冰。
他盯著魔人那張臉,右眼眯了眯。魔人還在笑,笑得渾身鐵鏈響,笑得眼眶裏那暗紅的光一跳一跳。那笑裏頭,藏著什麽?
他不知道。
可他心裏發毛。
那種毛,不是害怕,是某種說不清的預感,像暴風雨前的悶熱,像野獸潛伏在暗處盯著你。他攥緊拳頭,指甲摳進掌心,那疼讓他清醒了些。
魔人笑夠了,慢慢停下來。他伸出那根赤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舌頭上長滿倒刺,在岩漿的光裏泛著詭異的光。他盯著淩墨,兩個空洞的眼眶裏那暗紅的光亮得刺眼:
“小娃娃,修練得不錯嘛。”他開口,聲音裏還帶著笑,“照這速度,很快就能凝氣了。”
淩墨盯著他,沒吭聲。他開始收拾食盒,把空了的餐盒蓋上,把用過的碗筷碼好。動作不緊不慢,像沒聽見魔人說話。
魔人盯著他,看著他收拾。突然,他又開口:
“血月好用吧?”
淩墨手頓了頓,又繼續收拾。
魔人“嘿嘿”笑,笑夠了,他往後一仰,靠在平台上,鐵鏈嘩啦啦響。他盯著洞頂那條窄窄的天光,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像從地底傳出來的:
“好用就好……好用就好……”
淩墨收拾完食盒,站起身。他盯著魔人,盯了片刻,轉身往外走。
走出幾步,他頓了頓,沒迴頭,繼續走。
身後,魔人的聲音飄過來,沙啞,低沉,像破風箱漏氣:
“小娃娃……好好修練……嘿嘿……等你凝氣……等你凝氣……”
淩墨腳步加快,走進那條漆黑的通道。
洞裏很黑,可他不用摸洞壁了。他閉著眼,用神識探路,走得又快又穩。身後那笑聲還在迴蕩,一遍一遍,撞在洞壁上,撞在他心上。
走出洞口,暗紅的天光刺得他右眼發疼。
他站在洞口外,盯著那兩座石雕。石雕還立在那裏,兩把劍抵著地麵,劍身上的紋路還在流動,一圈一圈。那兩個嵌進去的黑石頭眼睛,正對著他,一動不動。
他盯著那兩雙眼睛,突然開口,聲音很輕:
“他在笑什麽?”
石雕沒動,也沒答。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向蹲在岩石上的靈雀。他翻身上了雀背,兩腿一夾。靈雀振翅而起,衝向天空。
風灌進耳朵裏,呼呼作響。他低頭看,那座山穀越來越遠,越來越小,很快被雲層遮住。可那笑聲,還在他耳朵裏響。
“嘿嘿……嘿嘿……”
他攥緊拳頭,指甲摳進掌心。
“那血月……”他喃喃,“肯定有問題。”
他想起丹田裏那團魔靈之氣,想起那些被他澆過血水的靈藥,想起魔人那笑得扭曲的臉。
可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那隻手比十天前更有力,更有勁。他能感覺到體內流動的靈氣,能感覺到自己變強了,能感覺到離迴家越來越近。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那片暗紅的天。
“管他什麽問題。”他咬著牙,一字一頓,“隻要能讓我變強,隻要能讓我迴去,隻要能救小滿,救父親,救村裏那些人……”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我認了。”
靈雀穿過雲層,往藥園峰飛去。
身後,那座山穀越來越遠。山洞裏,那魔人坐在岩漿中央,仰著頭,兩個空洞的眼眶對著洞頂那條窄窄的天光。他“嘿嘿”笑,笑得渾身直抖,笑得鐵鏈嘩啦啦響:
“練氣五層……嘿嘿……血月已經紮根了……再過些時日……等它吸夠你的靈根……吸夠你的血肉……吸夠你的魂魄……”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那舌頭上長滿倒刺,在岩漿的光裏泛著詭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