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人盯著他,把他那點惡心全看在眼裏。他“嘿嘿”笑,笑得渾身直抖:...
“此寶名為‘血月’,可助你吸收天地靈氣。你隻要把它吞進體內,它就會自動幫你吸收靈氣。你就可以藉助它吸收的靈氣,進行修煉。”
淩墨強壓下胃裏的翻湧,盯著那輪血月。那東西還在空中旋轉,紅光一閃一閃,像活物的心跳。他嚥了口唾沫,喉嚨發幹:
“就這麽簡單?”
魔人笑得更開心了,嘴角那道疤扯到耳朵根,露出滿口黑黃的牙:“就這麽簡單。如果不行,你大可還我。”
淩墨盯著他,右眼眯了眯:“你沒有別的要求?”
魔人“嘿嘿”笑,擺了擺手——那手也是赤紅的,五根手指比常人多出一截,關節粗大,指甲漆黑。“當然有。記得給本座帶點酒肉。這破地方,淡出鳥來了。”
淩墨愣了愣:“就這?”
魔人笑得渾身鐵鏈響,笑夠了,他湊近些,兩個空洞的眼眶對著淩墨,那眼眶裏暗紅的光一跳一跳的:“你還想怎麽?難不成我還希望你救我出去不成?”
淩墨盯著他,沒吭聲。
魔人往後一仰,靠在平台上,伸了個懶腰,鐵鏈嘩啦啦響。他打了個哈欠,那哈欠打得嘴張得老大,露出黑洞洞的喉嚨:
“救本座出去?你一個連氣都凝不了的廢物,有那本事?本座不指望。你好好替本座辦事,本座幫你修行,公平交易,誰也不欠誰。”
淩墨站在那裏,盯著那輪血月。
血月還在空中旋轉,紅光一閃一閃,像在召喚他。
他想起柯老昨晚的話——“這修仙界,強者為尊。你想要公道,就自己修,自己練,用拳頭拿迴來。”
他想起自己早上打坐時,感受不到靈氣的絕望。
他想起那些拳頭,那些鞋底,那些尿。
他咬了咬牙,往前走了一步。
魔人盯著他,眼眶裏那暗紅的光跳得更歡了。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那舌頭上長滿倒刺,在紅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淩墨走到岩漿邊,盯著那輪血月。那東西近在咫尺,他能聞到它身上的氣味——腥臭,腐臭,還有一股說不清的怪味,像死老鼠,像爛肉,像墳墓裏挖出來的東西。
他胃裏又是一陣翻湧。
可他還是伸出手。
手指觸到血月的那一刻,冰涼刺骨。
那涼意從指尖鑽進去,順著手臂往上爬,爬過手腕,爬過手肘,爬進肩膀,鑽進胸口。淩墨渾身一哆嗦,差點把那東西扔出去。
血月在他掌心緩緩旋轉,紅光忽明忽暗,像心跳,像呼吸。
魔人的聲音傳來,低沉的,沙啞的,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吞下去。”
淩墨盯著掌心裏那團血紅,喉嚨發緊。他嚥了口唾沫,那唾沫刮過喉嚨,颳得生疼。
他睜開眼。
右眼裏,有紅光一閃而過。
魔人盯著他,兩個空洞的眼眶裏那暗紅的光亮得刺眼。他“嘿嘿”笑,笑得渾身直抖,笑得鐵鏈嘩啦啦響: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聲音裏那興奮壓都壓不住。
淩墨喘著粗氣,盯著他。他感覺丹田裏那團熱還在燒,燒得他渾身發燙。他攥緊拳頭,指甲摳進掌心,那疼讓他清醒了些。
“記住,”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酒肉。”
魔人笑得更大聲了,笑得前仰後合,笑得鐵鏈快崩斷。他抬起那根赤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
“放心!本座忘不了!去吧!好好修行!別讓人再欺負了!”
淩墨盯著他看了片刻,轉身,往外走。
走出幾步,他頓了頓,沒迴頭,繼續走。
身後,魔人的笑聲還在迴蕩,一遍又一遍,在山洞裏撞來撞去,像無數隻夜梟在叫。
走出洞口,暗紅的天光刺得他右眼發疼。
淩墨站在洞口外,盯著那兩座石雕。石雕還立在那裏,兩把劍抵著地麵,劍身上的紋路還在流動,一圈一圈,像活物在呼吸。那兩個嵌進去的黑石頭眼睛,正對著他,一動不動。
他盯著那兩雙眼睛,突然開口,聲音很輕:
“你們......看見了嗎?”
石雕沒動,也沒答。
淩墨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向蹲在岩石上的靈雀。他翻身上了雀背,兩腿一夾。靈雀振翅而起,衝向天空。
身後,那兩座石雕的眼睛裏,有光閃了閃,很快又暗下去。
山洞裏,那魔人坐在岩漿中央,仰著頭,兩個空洞的眼眶對著洞頂那條窄窄的天光。他“嘿嘿”笑,笑得渾身直抖,笑得鐵鏈嘩啦啦響:
“血月寄生......嘿嘿......小娃娃......等血月吸幹你的靈根,吸幹你的血肉,吸幹你的魂魄......你就是本座的分身......本座就能借你的身體......重見天日......”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那舌頭上長滿倒刺,在岩漿的光裏泛著詭異的光。
“合道宗的老雜毛......等著......等本座出去......就是你們滅宗之時......”
笑聲在山洞裏迴蕩,一遍又一遍。
藥園峰。
淩墨從雀背上跳下,腳剛落地,膝蓋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喘著粗氣,撐著地爬起來,一瘸一拐往竹舍走。
走到門口,他頓了頓,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還是那雙手,粗糙,布滿老繭,指甲縫裏還嵌著泥土。可他能感覺到,手心裏有東西在動——不是真的動,是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像血在流,像心跳,像呼吸。
他攥緊拳頭,推開門。
屋裏,柯老正坐在竹榻上,手裏捧著一本薄薄的冊子。見他進來,柯老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最後停在他臉上。
“迴來了?”柯老問。
淩墨點頭:“迴來了。”
柯老“嗯”了一聲,招招手:“過來。”
淩墨走過去,在他麵前站定。
柯老把手裏的冊子遞給他。冊子巴掌大,封麵發黃,邊角捲起毛邊,上麵寫著四個字——《草木凝氣訣》。
“練氣基本的吐納功法,”柯老說,“你照著書上學的,先學習如何凝氣入體。”
淩墨雙手接過,捧在手裏,右眼盯著那四個字,盯得眼珠子發酸。他翻開第一頁,一行一行往下看。字很小,密密麻麻,可他一個字一個字往腦子裏刻,刻得死死的。
柯老盯著他,看著他那副如獲至寶的樣子,嘴角扯了扯,那笑有些怪,像想起了什麽陳年舊事。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
“我有事外出。你一個人看好家,不要忘了晚上給靈藥澆水。”
淩墨頭也沒抬,隻“嗯”了一聲,眼睛還盯著手裏的冊子。
柯老搖搖頭,往門外走。走到門口,他頓了頓,迴頭看了淩墨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在他左眼那塊傷疤上停了停。
那傷疤在昏暗的燈光下,隱隱泛著暗紅的光,一跳一跳的。
柯老眉頭皺了皺,沒說什麽,掀開門簾出去了。
門外傳來破空聲,很快消失在遠處。
屋裏安靜下來。
淩墨捧著那本《草木凝氣訣》,在竹榻邊坐下。他把冊子放在膝蓋上,一頁一頁翻,一行一行看。看到第三頁,他突然抬起頭,盯著窗外那片暗紅的天。
丹田裏,那團熱還在燒。
他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他身體裏動,在爬,在蠕動,像活物。那東西從他丹田往上爬,爬過胸口,爬過喉嚨,爬到左眼那塊傷疤處,停住。
那塊傷疤猛地一燙,燙得像有火在燒。
他伸手摸了摸,疤還是那塊疤,粗糙,堅硬,可底下有什麽東西在拱,在跳,像心跳。
他縮迴手,盯著自己的指尖。
指尖上,沾著一絲暗紅的光。
那光一閃,滅了。
他盯著指尖看了很久,才低下頭,繼續翻那本冊子。
窗外,藥田裏的靈植在暮色中輕輕搖曳,有的開始發光,星星點點,像螢火蟲落在葉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