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血色七殺碑 > 東西哥輕生吃假藥 雨花姐大意失貞操(3)

血色七殺碑 東西哥輕生吃假藥 雨花姐大意失貞操(3)

作者:一玄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5 10:01:17

第五十一迴東西哥輕生吃假藥雨花姐大意失貞操(3)

“雨花姐,這件事交給我。”東西哥忽然從病床上坐直了。他坐得太急,輸液管被扯了一下,針頭的地方動了動,他嘶了一聲卻沒在意。他的眼神忽然從剛才的虛弱變得銳利起來,像是在課堂上看見一道複雜的幾何題,腦子裏已經開始畫輔助線。“等天亮了,我去龍門鎮跟莫愁姑姑說一聲,讓她在那邊幫你辟謠。她認識的人多,在龍門鎮街上擺攤賣菜,那條街上哪個長舌婦她都能治。我再去讓冷姑爺跟她說明白,再叫上幾個麻袋廠的同事給你作證。你放心,不把這事給你辦踏實了,我就不叫甄東西。”

“你行不行啊?”雨花姐抬起頭看他,眼睛裏還掛著淚花,可嘴角已經忍不住往上翹,“你自己還躺在病床上呢,能管好自己就不錯了。”

“你大半夜跑來醫院看我,我幫你平個謠言怎麽了?”他難得地挺直了腰,輸液管在他手臂上晃來晃去,他也不在乎,“再說——我又不是去打架,是去講道理。講道理這事,你東西哥還沒輸過。”

雨花姐終於笑了。肥嘟嘟的臉頰把眼睛擠成了兩道縫,一隻手抹掉眼角的淚花,另一隻胖手在鼻子上胡亂蹭了蹭。燈光下,她的手背油光光的,是那種長年在灶台上忙碌留下的印記。

“好,那我就信你一迴。”她把散開的麻花辮重新編好,用紅頭繩紮緊,手指穿過發絲的時候比剛才穩當多了。她攥著他那隻沒紮針的手,用力握了握,那力道,像一個不會寫字的人在契約上按下手印。

窗外,夜深得沉了。輸液管裏的藥水還在滴答滴答地下落,像是時間在給生命重新充值。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裏擠進來,在白色的床單上鋪了一道銀帶子。遠處街上偶爾有腳步聲——趕夜路的,打更的,歸家的,從醫院下麵的石板路走過去,腳步聲從東頭響了到西頭,慢慢地遠了。

東西哥看著雨花姐給他掖被角的樣子——她掖被角的動作比月生伯母還粗手大腳,把被邊揉得皺巴巴的。可他就那麽看著,蒼白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也許,有些東西正在這個漫長的夜晚悄悄地發生變化。就像輸液瓶裏那些一滴一滴落下來的藥水,你數不清有多少滴,可它們就是一點點,一點點地,把一個人重新灌滿。

天亮了。

東西哥在醫院觀察了一夜,醫生量了最後一次血壓,聽了最後一次心跳,在病曆上龍飛鳳舞地簽了字,揮揮手說“可以迴家了”。

醫院外麵的空氣裏有一股被露水浸透的青草味。

東西哥眯著眼睛看了看太陽,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氣。他的臉色比昨晚好了一些,雖然還蒼白,可至少嘴唇有了血色。

“金娃子,謝謝你。要是昨天不是剛好碰上你,我就躺在那張床上,沒人發現了。”

“東西哥,不用謝。”我拍了拍褲兜裏那三個老鼠藥紙袋,“不過你迴去頭一件事,就是好好謝謝雨花姐。昨天晚上她守到你後半夜才迴去,走的時候眼睛還紅著,眼泡腫得跟核桃似的。她昨晚不是專程來看你的——她是下班之後聽門衛大爺說你被金娃子背進了醫院,連工作服都沒換就跑過來了。”

他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愧疚、感激、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茫然。我們並肩走在迴家的路上。路邊的茶館剛開門,爐子上的水壺正冒著白汽。茶館老闆老孫頭看見我們走過來,愣了一下,扯著嗓子問:“甄老師,昨晚上是啥子事哦?有人看見醫院燈亮了一夜,說你被背進去了?”

東西哥腳下頓了一下,堆起班主任的職業笑容,朝老孫頭擺了擺手:“沒事沒事。腸胃炎,急性腸胃炎。金娃子送我去了趟衛生所。”老孫頭哦了一聲,又去捅爐子了。一個教書先生在街上被傳出“吃了老鼠藥”,往後還怎麽站在講台上訓學生。這個麵子,是他拿命換迴來的,得護著——哪怕是拿謊話護著。

我們迴到寢室的時候,太陽已經升高了。陽光從東邊的窗戶照進來,把整間屋子照得亮亮堂堂。昨天晚上的搪瓷臉盆還擱在床腳,盆子已經被我涮幹淨了,倒扣在牆角。可那股酸腐的氣味好像還沒散盡,混在晨風裏,讓人一進門就想起了昨晚的狼狽。東西哥走到桌前,拉開抽屜,把裏麵翻了個遍——作業本、鋼筆、信件、半包吃剩的餅幹——他把餅幹扔進了垃圾桶。

“你在找什麽?”我問。

“找那個。”他指了指桌上的搪瓷盆,“老鼠藥是我偷偷買的,不能讓家裏人知道。要是被你伯母發現了,以後我的抽屜都要定期檢查了。”

我想起昨晚腦子裏反複翻騰的那些念頭,拉過那把吱呀作響的木椅,在他對麵坐下來,語氣放得又輕又慢:“東西哥,昨晚你隻跟我說了一半——你是為了千尋姐姐纔想不開的。可你後來又說到了雨花姐。你說她……不是你理想中的女人。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的背僵了一下。剛拿起茶杯的手懸在半空,搪瓷缸子上印的那行“為人民服務”被晨光照得亮了一瞬。他把搪瓷缸子放迴桌麵,杯底咯噔一聲磕在木頭上。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聽清了走廊裏所有早起的腳步聲。

然後他抬起頭,靠在吱嘎作響的椅背上,終於開了口。不是坦白,是一個人在拆他自己的心。

“金娃子,你知道什麽是三心牌的女人嗎?看著開心、過日子貼心、留在哪兒都放心。本來我以為雨花姐就是這樣的女人。她雖然胖,可心地好,會疼人,對我全心全意。我吃什麽她做,我穿什麽她洗,我的桌子她擦得比誰都幹淨。學生們都跟我說——甄師娘好。我想這就夠了。感情嘛,慢慢處就有了。所以那段時間,我和她在一起,雖然沒什麽特別的激情,可也過得踏實。”

他拿手指在杯沿上畫著圈,一圈,兩圈,指尖濕了也不在意。

“可前幾天,我知道了一件事。”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隻剩下一絲沙啞的尾音。

“什麽事?”

“她其實……已經不是我理想中的女人了。”他把搪瓷缸子往前一推,兩隻手抱住腦袋,手指頭插進頭發裏,頭發被他揉得亂成一團,“我不是指她胖。她胖,胖得開朗,胖得大方,我都能接受。可有一天晚上我倆吵架,她生氣時不小心說漏嘴了。她有過……過去。在認識我之前,她……有過別的男人。”

我愣了一下,腦子裏那個紮著歪麻花辮、在食堂裏揮舞大鐵鍋鏟的身影,忽然晃動了一下,裂了一道縫。我把椅子往前拉了一截:“你怎麽知道的?是她親口說的?”

“親口說的。”他把頭埋得更低了,聲音悶悶的,“她說,有一年麻袋廠裏的一個司機,嘴巴甜,會哄人,天天趁她下班時在她宿舍門口蹲點,跟她說外麵的世界多好,說她長得好看,說從沒見過這麽白胖的女人。有一次中秋節廠裏加餐,那個司機把她叫到車上,說帶她去看縣城河邊的煙花。她跟著去了。在河堤上,他把她抱住。後來——”

他頓了頓,用力揪住自己的頭發,骨節因用力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他沒有說出後來那幾個字。可我已經聽懂了。

“可你說過,你不在乎一個人的過去。”我絞盡腦汁地在心裏翻他這些日子說過的話。

“我是不在乎一個人的過去。可我在乎她瞞了我這麽久。”他鬆開抓頭發的手,抬起頭,眼眶又紅了——這迴不是怕死的那種紅,是被最信任的人刺傷的那種紅,“我並不是要求她是一個完美無瑕的人。可我受不了的是,我一直以為她老實、厚道、沒有什麽花腸子,她就是站在我麵前那個胖乎乎傻嗬嗬的女人——忽然有一天我從她自己嘴裏知道,她也有秘密。那個秘密像一根刺卡在我心裏。”他指著自己的胸口,“我每次想對她好一點,那根刺就動一下。我說服不了自己,可又不忍心甩了她。她對我太好了——太好了。好到我受不了。”

“所以你就想到了死?”

他點了點頭。陽光從視窗移開了些,晨光亮了一瞬,又黯了一瞬。

我沉默了。窗外的白果樹上,兩隻麻雀正嘰嘰喳喳地爭一條蟲子。我坐在那把吱呀作響的木椅上,把搪瓷盆踢到牆角,讓自己靠得離他近了一點。

“東西哥,你不是說過,男人和女人之間,最重要的是緣分嗎?你第一次講給我的時候,用的是詩句,可眼下,用的是命了。”

他點了點頭:“是啊。可緣分這事,最難的地方不在於碰到,而在於碰到了之後,怎麽麵對彼此的不完美。”他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把他那管掛了許久的舊簫從牆上取下來。簫穗子上的灰已經被撣幹淨了,紅穗子柔柔地貼在他手背上。他沒吹,隻是握著它,像握一根柺杖,“千尋姐是完美的,可她不屬於我。美媛姐是完美的,可她也不屬於我。雨花姐不完美,可她是唯一一個對我說——你不能死的人。”

他把簫放迴牆上,轉身看著我。長發在晨光裏披散著,遮住了半邊臉。他的眼神變了——不是昨晚的絕望,不是剛才的刺痛,而是一種疲憊之後、認命之後的平靜。

“金娃子,我想通了。我不是完人,憑什麽要求別人是完人?她過去被人騙過,瞞著我,那是因為她怕我不要她。可她昨晚大半夜跑來醫院,連辮子都沒來得及紮好。她攥著我的手說‘你要是死了,我怎麽辦’。這輩子,除了我奶奶,還沒有哪個女人這樣在乎過我。”他摘下眼鏡,用衣角仔細地擦去鏡片上的霧氣,又戴上去,“我不能再讓她失望了。”

我把褲兜裏那三個老鼠藥紙袋掏出來,放在他麵前。“拿著。留個紀念。等你以後老了,跟孫娃子們講故事的時候,就說——你爺爺我當年,吃過三包老鼠藥,一包是真麵粉,兩包沒拆封。結果閻王爺嫌我沒出息,不收我。”

他愣愣地看著那三個皺巴巴的紙袋,伸手接過去。紙袋上的老鼠圖案早被他揉皺了,隻剩下半個老鼠腦袋。他把紙袋翻過來,看著背麵那幾行小字——生產日期、保質期、注意事項。

忽然,他笑了。那笑容把眼角的皺紋都擠了出來——不是苦笑,也不是自嘲的笑,而是那種大難不死之後、從胸腔底處迸發出來的笑聲。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笑得隔壁寢室的老師推開窗子罵了一句“甄東西你吃錯藥了”。

“你說得對——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死就是生,生就是死。不生不死,不死不生。”他把紙袋折平,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折疊一份剛批完的作業本。然後拉開抽屜最裏麵的那層,把它們夾進了靜閑師太送他的那本《初級佛學課本》裏頭。夾進去之後又按了按封麵,似乎在確認它們不會散出來。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我問他。

他走到鏡子前麵,把頭發攏到耳後,對著鏡子裏那個眼窩還凹著的自己看了一會兒。然後他轉過身來,一字一句地說:“找她。把我想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她。”

他站起來推開門。走廊上已經有人在走動了——端著早飯的學生,夾著備課本的老師。

虛主任正夾著教案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看見東西哥,習慣性地點點頭。

東西哥也點點頭,腳步沒停。他往校門口走去,頭發在走廊穿堂風裏飛了一下,他沒攏。他是去龍門鎮的。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