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七殺碑》第一卷《重陽碑》
第二十章冷茹冰無意失銀元金娃子有誌去讀書
第一百零五迴冷茹冰無意失銀元金娃子有誌去讀書(3)
茹冰表哥轉過頭來,瞪大了眼睛:“你吃過老鼠藥?”
“吃過。假藥。麵粉摻的。”東西哥推了推眼鏡,嘴角扯了一下,“後來吐出來了,在醫院躺了一夜。從那以後我就想通了——命都不要了,還要什麽麵子。你那塊銀元,也是一樣的道理。東西丟了可以找迴來,人丟了就真的找不迴來了。”
到了西都,茹冰表哥和東西哥顧不上歇腳,直奔古玩街。那條街藏在老城區最深處,青石板路麵坑坑窪窪的,兩邊的鋪子一家挨著一家,賣字畫的、賣瓷器的、賣銅錢古幣的,琳琅滿目。他們找到了當初收購銀元的那家店鋪。那是一家小小的古玩店,門麵隻有兩米寬,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招牌,上麵寫著“博古齋”三個字,字型倒是蒼勁有力。店麵不大,但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古玩字畫,櫃台上放著一隻青銅香爐,爐子裏插著三根沒點完的檀香。
茹冰表哥走進店裏,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櫃台後麵坐著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戴著老花鏡,正在用放大鏡端詳一枚銅錢。想必就是當初收購銀元的老闆了。他有些緊張地走上前去,手指在櫃台上輕輕叩了兩下。
“老闆,您還記得我嗎?之前在你這兒賣過一塊銀元。大概兩個多月前,一個大學生,穿白襯衫的——就是我。”
老闆抬起頭,摘下老花鏡,仔細打量了一番茹冰表哥。他看了好一陣,然後搖了搖頭說:“不記得了,每天來賣東西的人太多了。學生來賣銀元的也不少——有的賣的是家裏的老物件,有的賣的是自己攢的。”
茹冰表哥急忙從兜裏掏出東西哥那塊銀元,放在櫃台上。“老闆,您看這種銀元——那塊銀元是外公留給我的傳家寶,袁大頭那一麵邊沿有磨損或者鑿痕的,跟這塊差不多。我當時急用錢,把它賣了,現在想贖迴來。”
老闆拿起銀元,湊在燈下看了看,用手指在邊齒上摸了摸。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放下銀元,緩緩說道:“哦,好像是有這麽迴事。我記得那塊銀元——邊齒上的劃痕很特別,不是普通的磨損,像是人為刻上去的。當時我還覺得奇怪,特意多看了兩眼。不過那塊銀元已經被別的客人買走了。”
茹冰表哥一聽,頓時心急如焚,雙手撐在櫃台上。“那您知道那位客人是誰嗎?能不能幫我聯係一下?花多少錢我都願意贖迴來!”
老闆無奈地搖了搖頭說:“抱歉,那位客人是現金交易,而且走得匆忙,沒留下聯係方式。他隻說了一句‘這銀元有意思’,付了錢就走了。我連他姓什麽都不知道。”
茹冰表哥和東西哥聽了,頓時感到一陣絕望。茹冰表哥轉過身,背靠著櫃台,慢慢蹲了下去。他把臉埋在手掌裏,肩膀微微發抖。
就在他們感到無助的時候,東西哥突然靈機一動。他扶了扶眼鏡,走到櫃台前,用平穩的語氣問道:“老闆,那最近有沒有人來詢問過類似的銀元?就是邊齒上有劃痕的那種袁大頭?”
老闆想了想,手指在下巴上輕輕敲著。“還真有,就在前幾天,有個年輕人來問過,說他在找一種邊齒帶記號的袁大頭。我給他看了幾塊普通的,他都搖頭說不是。他沒找到合適的,就走了。”
茹冰表哥一聽,猛地從地上彈起來,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那您知道他住哪兒嗎?有他的聯係方式嗎?”
老闆還是搖了搖頭說:“不知道,他就留了個號碼,說有合適的聯係他。”說著,老闆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遞給茹冰表哥,“這是他的號碼。他說他姓楊,在城西那邊開了家小公司。”
茹冰表哥接過紙條,如獲至寶,雙手都在發抖。他把紙條上的號碼默唸了兩遍,然後衝出古玩店,在街口找到一家公用電話亭,投進一枚硬幣,撥通了那個號碼。
傳呼打出去之後,茹冰表哥就守在公用電話亭旁邊,兩隻腳來迴踱著,一會兒看看電話機,一會兒看看街口的人流。西都的街道比重陽鎮熱鬧多了——汽車、自行車、行人攪在一起,喇叭聲此起彼伏,吵得人腦仁疼。可茹冰表哥什麽都聽不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部紅色的公用電話上。
大約過了一刻鍾,電話鈴響了。茹冰表哥一把抓起聽筒,聲音都在發抖。“喂,您好!我打聽到您手裏有一塊袁大頭銀元,邊沿有磨損或者鑿痕的。我姓冷,是從重陽鎮來的——那塊銀元是我外公留給我的傳家寶,我不小心把它賣了,現在想贖迴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聽起來大約二十五六歲,口音是標準的普通話,帶著一點南方腔。“哦,那塊銀元啊。對,是我買的。當時在博古齋看到它,就覺得邊齒上那道劃痕很特別——不是普通的磕碰,像是有人特意刻上去的。我是個錢幣收藏愛好者,對這種有記號的老銀元、銅板之類的特別感興趣。”
茹冰表哥急切地說道:“那塊銀元對我真的很重要,是我外公留給我母親的,母親又傳給了我。我那時候一時糊塗,缺錢就把它賣了。您能不能把它讓迴給我?多少錢都可以商量。”
對方又沉默了一會兒。電話那頭傳來翻找東西的聲音,然後是金屬碰撞的輕響——大概是他在把玩那塊銀元。“冷先生,這塊銀元說實話我也挺喜歡的。我研究了好幾天,發現它跟普通的袁大頭確實有些不一樣。你既然專程從重陽鎮趕到西都來找它,說明這東西對你們家很重要。”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做決定。“這樣吧,你到城西的如意茶樓來,我們當麵談。今天我正好有空。你把當初賣它的那位老先生的聯係方式也帶上——我想確認一下這東西的來源。”
茹冰表哥連聲答應,掛了電話,拉著東西哥就往城西趕。兩人攔了一輛計程車——這是茹冰表哥這輩子頭一迴坐計程車,他看著計價器上的數字一跳一跳的,心疼得直咧嘴,可也顧不上那麽多了。
如意茶樓在城西的一條小巷子裏,是一座兩層樓的仿古建築,朱漆柱子,青瓦飛簷。門口掛著兩盞大紅燈籠,燈籠上寫著“如意”兩個字。他們上了二樓,在最靠裏的卡座找到了那位姓楊的年輕人。
楊先生看起來比想象中年輕,大約二十五六歲,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麵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烏龍茶。他麵前的桌上鋪著一塊絨布,絨布上放著一枚銀元——正是茹冰表哥賣掉的那枚。銀元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邊齒上那道劃痕清晰可見。
“請坐。”楊先生做了個手勢,語氣客氣而疏離,“冷先生,你的傳呼我收到了。東西在這裏,你先看看是不是你賣的那塊。”他把銀元推過來,推到桌子正中央。
茹冰表哥拿起銀元,按照東西哥教他的方法,用手指在袁大頭那一麵的邊齒上仔細摸索。他的指尖沿著圓形的邊緣緩緩移動,摸了一圈,終於停在那道細微的劃痕上。他的手指微微發顫,抬起頭來,眼眶有些發紅,對東西哥點了點頭。“沒錯,就是這塊。這道劃痕我記得——當時阿姆把銀元給我的時候,我還問過她,為什麽新嶄嶄的銀元上會有一道疤。她說這是外公留下的記號。”
楊先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茹冰表哥和東西哥之間來迴遊移。“既然確認了,那就談談贖迴來的事吧。”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我這人講究緣分。這塊銀元是我在博古齋偶然看見的,一眼就相中了。說實話,我收過的袁大頭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但邊齒上帶記號的,這是頭一迴見。你們要是能告訴我這記號的來曆,我可以原價讓迴給你們——我一分錢不賺。就當交個朋友。”
茹冰表哥看了東西哥一眼。東西哥推了推眼鏡,開口說道:“楊先生,實不相瞞,這銀元是我外公留下的。他老人家當年是抗戰將領,後來去了台灣,前天才迴到老家重陽鎮。他給家裏每個人都留了一塊銀元,每塊銀元的邊齒上都有一道記號。我研究過,這幾塊銀元上的記號位置各不相同,但鑿痕的深度和寬度是統一的——應該是同一把鑿子、同一個人刻的。至於這些記號有什麽含義,我們也不清楚。但有一點是肯定的——這絕對不是普通的銀元。”
楊先生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他把銀元拿起來,在燈下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用手指在邊齒上反複摩挲。“抗戰將領的遺物。邊齒記號。不是普通的銀元。”他把銀元輕輕放在桌上,推迴到茹冰表哥麵前,“我收它的時候花了六十塊。你給我六十塊,東西你拿走。”
茹冰表哥愣了一下。“六十塊?就六十塊?您不是說您很喜歡這塊銀元嗎?”
“喜歡歸喜歡。”楊先生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笑了笑,“可傳家寶這東西,我懂——它不應該在外人手裏。你剛才說你外公前天剛迴來,進門就問你銀元還在不在,結果你給賣了,老人家急火攻心直接進了醫院。這個故事比任何收藏價值都重。我要是還攥著不放,那就太不近人情了。冷先生,你有一個好外公——好好珍惜。”他把銀元推得更近了些,“拿著。迴去跟老爺子說,這銀元在西都遇到了一個識貨的人,現在物歸原主了。”
茹冰表哥從兜裏掏出冷姑爺給的那疊鈔票,數了六張十塊的,雙手遞給楊先生。楊先生接過錢,沒有數,直接放進了夾克口袋裏。然後他把銀元用那塊絨布仔細包好,塞進一個小錦盒裏,遞給茹冰表哥。錦盒是紅色的,盒麵上燙著三個金字——“傳家寶”。
“這盒子是我自己備的,本來是裝我自己收藏的一枚龍洋的。現在送給你,就當是物歸原主的見證。”楊先生站起身來,伸出手,“冷先生,很高興認識你。以後來西都,記得來找我喝茶。如意茶樓,我常來。”
東西哥不太懂收藏,便問:“楊先生,你怎麽會看上這種有殘缺的銀元呢?”
楊先生笑了:“看來你真不懂收藏。咱們收藏錢幣講究八個字:即新、老、少、缺、同、連、整、錯。”
如冰道:“那麽複雜啊?每個字都有說法吧?”
楊先生道:“當然。新,不是指纔出品,而是出品年代久遠,儲存完好如新。這樣的品相就非常珍貴;老,主要是指年代久遠,越古老越稀少越珍貴;少,是指出品珍貴,比如紀念幣之類,本身就稀少;也指存世稀少,所以珍貴;缺,就是有缺陷。比如你們這枚銀元,就是殘缺品。因為稀缺,所以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