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猛龍幫到底把西藥藏到了什麼地方,沈望舒在星輝等了兩個多小時,茶水都快喝飽了,黃岩的手下才匆匆將東西取回來。
東西被裝在一個布包裡,沈望舒將其開啟,奎寧、普魯卡因、腎上腺素、凝血酶、普魯卡因、磺胺嘧啶……各種各樣的包裝,那晚見到的種類一樣都沒少。不僅如此,種類還多出了一些——猛龍幫果然是把碼頭其他幫派手裏的貨也搞到手了。
沈望舒沒有多說,隻是默默將布包重新捆上,收進了自己隨身帶來的提包裡。
從得到這批葯到現在這麼長的時間,足夠猛龍幫搞清楚這些印著洋文的包裝殼下裝的是什麼東西了,此時再佯裝不懂已經沒有必要,隻需沉住氣,帶著東西離開這裏,那她此行的目的便算成功了一半。
她收好東西,站起來,微微欠身,向黃岩告別:“東西既已送來,望舒就不多叨擾黃爺了,還請黃爺靜候佳音。”
黃岩聞言,也跟著站起身,作勢相送:“辛苦沈小姐了,我送你。”
“黃爺留步,知曉這刺史的人越少越好。望舒並非信不過您身邊的弟兄,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今日我前來,在外人眼中,不過是個尋常人,與黃爺談些合作事宜罷了。送到這裏,便足夠了。”
“哈哈哈,好!沈小姐考慮得周全,那就依你。”黃岩朗聲大笑,他眼裏對沈望舒的欣賞之意更濃,“慢走,路上小心。”
沈望舒再次輕鞠一躬,轉身離開。
守在外邊的幫派成員們雖不知沈望舒與黃岩是何關係,但早將黃岩對她的客氣態度看在眼裏,心中已有結論。
見她出來,態度比起送她上樓時更加恭敬,紛紛垂首道別:
“沈小姐慢走!”
“沈小姐走好!”
“沈小姐常來!”
“嗯。”
沈望舒步履從容,一一點頭回應,離開了這銷金窟。
見沈望舒出來,在樓下等得百無聊賴的陳默立刻迎了上來,雙手飛快地比劃著:“啊啊啊?”
“陳大哥久等了,東西已經拿到了,一切順利。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去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吧!”
拿著王瑞林給的資金,沈望舒領著陳默在附近尋了一家乾淨的小攤,一人要了一碗熱氣騰騰的小餛飩。付錢的時候陳默還想搶著付,但被沈望舒拒絕了。
回到雲霓社,沈望舒沒在院子裏看見王瑞林,便先回屋卸了妝,這纔去找他通氣。
“班主,我把樣品帶回來了,黃爺那邊我也把話說清楚了,不管這樁買賣最終能不能讓猛龍幫賺到真金白銀,他們要的不過是一個給日本人交投名狀的機會。接下來,咱們隻需尋個合適的時機,把這個禮物送到堀川中佐麵前即可。到時候由您出麵,我在一旁補充。”
“好!太好了!”王瑞林喜上眉梢,用力拍了下大腿,他幾乎什麼也不用乾,沈望舒就已經把事情幹得妥妥帖帖,“小沈啊,你這本事,在我們這雲霓社裏,可太屈才了。”
沈望舒隻是柔柔地笑了笑:“班主您過獎了,若非您當初收留,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橋洞子裏住著呢!再說了,我不過是替您跑跑腿、傳傳話。這事能成,最重要的還是您和猛龍幫那位幫主的交情,否則我就是把天說出個窟窿來,人家也未必肯賣我這個麵子。
向王瑞林交代完,沈望舒便回屋休息了。
如今的雲霓社因著日本人的賞識,翻身不過是時間的問題,內部已悄然分成了幾個小圈子。台柱子嚴文生和林清柔自成一派,鮮少與眾人紮堆。一夥是像徐嬌、周大強、陳默、朱安這些在雲霓社落魄時也未離開的老班底。另一夥,則是王瑞林為了這次堂會,臨時花錢請回來的舊日同僚。
徐嬌等人約了沈望舒一同去下館子,對如今的起色小小地慶祝了一番。後者,直到他們酒足飯飽回到小院都沒見人影,不知道到哪去耍去了。
晚上,徐嬌燒了一大鍋水,招呼沈望舒一同泡腳。沈望舒應聲走出房門,卻聽樓上“吱呀”的一聲,傳來了動靜。
她下意識抬頭望去,帶著幾分詫異:“林老闆?”
今天她從星輝回來後就一直沒見林清柔,她還以為對方已經回福林街那小洋房去了,沒想到竟然還在樓上。
林清柔聽見了她的招呼,微微頜首,沒有出聲。
正在舀水的徐嬌也聞聲抬頭,同樣驚訝,隨即熱絡地招呼道:“林老闆要洗漱嗎?我這兒燒了一大鍋熱水,您儘管用,別客氣!”
“好。”這次林清柔答應了。
她對待沈望舒和對待徐嬌的態度截然不同,沈望舒實在是不知道自己在哪裏得罪了對方,自演出結束後,讓她連一句話都不願意跟她說。
難道那天晚上,她……
沈望舒不敢繼續想下去。
既然林清柔不搭理她,她也不願熱臉去貼對方的冷屁股,那就按照最初相處時的狀態來就好了。
三更十分,沈望舒遲遲沒有聽見另外一夥人回來的動靜,估摸著他們今夜應該不會回來了。
昨晚上,她用黃酒給那軍統擦了身體,但也不知道一天過去燒退了沒,猶豫了片刻,她起身帶著提前準備好的東西躡手躡腳地下了樓。
這一次,她剛挪開木板,就聽見了裏邊的動靜。
“是我,你躺在那別動,小心牽動傷口。”
“你……咳咳……你……來了?”
那名軍統已經醒了,隻臉頰依舊通紅,嘴唇蒼白乾裂,狀態不是很好。
“吃東西了嗎?”沈望舒蓋上木板,點燃蠟燭,隨口問道。
“吃了一點。”男人回答,“你別……別白費力氣了。我這傷……咳咳……多半是熬不過去了,晚點……我自己會離開這裏。”
“別說喪氣話,若真不想活,你身上那把槍我可沒有拿走。”沈望舒拿出一個油紙包遞給對方:“這是素包子,還溫著,先吃了墊墊肚子。”
接著,她又掏出另一個更小的紙包,放在身旁的稻草上,“吃完包子,把這個葯吃了。藥量……我不太懂,你自己看著來吧!”
男人掙紮著起身,一把抓過那小紙包,將其開啟,露出了裏邊白色的小藥片,眼中滿是驚疑:“這是什麼?西藥?你別跟我說這玩意跟之前的三七粉是一個地方弄來的。”
“當然不是,我有我的辦法。這是磺胺嘧啶,怎麼弄來的你別問,就像我不問你的名字一樣,省得你日後出了事,還要連累我的朋友。”沈望舒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