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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梨園 第22章

作者:舒小懿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06 23:36:11

晚上,林清柔被留在宅院中,雲霓社其餘人則是在收拾完行頭後直接被攆走,就連妝都來不及卸,更別提那些已經涼掉的飯菜了。

明明剛才那位堀川中佐還誇獎他們唱的好來著,可現在,又是一副利用完就扔的態度,讓雲霓社眾人產生了一種極大的落差。

與來時不同,他們這一次回去沒有車送,這些行頭都得由他們自己肩扛手提,步履蹣跚地抬回去。

夜色如墨,寒風刺骨,每一步都顯得格外費力。

好在沈望舒提醒王瑞林,朝那位負責接待他們的軍官說了幾句好話,這才弄到了一個證明,否則他們連日佔區的關卡都出不去。

王瑞林接過那張輕飄飄的紙片,隻覺得它重逾千斤,這是他們今晚唯一的護身符。

走出這片還算完好的區域,兩邊的建築漸漸變成了殘垣斷壁,月光勾勒出廢墟的猙獰輪廓,路上連個人煙都沒有,死寂中隻有他們沉重的腳步聲和箱籠偶爾磕碰的聲響。

中國人是信鬼神的,尤其是這種打過仗的地方,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大家後背都涼颼颼的,總想找點別的事情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有人忍不住東張西望,總覺得陰影裡有什麼東西在窺視。

最容易轉移注意力的,便是討論當下了。

沉默被打破,抱怨聲在黑暗中像水泡一樣冒出來:

“林老闆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周大強率先開口,聲音裏帶著止不住的怨氣,“隻顧著自己攀高枝,半點都不顧咱們的死活,甚至連招呼都不幫著打一個,這算不算卸磨殺驢?”

“就是!我還想著唱完戲晚上美美吃一頓呢!”另一人立刻介麵,“晚上的飯菜看著比中午還好,結果一口都沒吃著,直接給我們趕出來了!”

換做是以前,王瑞林肯定會立刻出聲嗬斥,不許他們這麼說林清柔的壞話。

可現在,就連他自己也繃著臉,沉默地扛著一個沉重的箱子,步履沉重。

林清柔在巡捕房為嚴文生奔走、在日本人麵前替他們周旋的情分,似乎都在此刻這冰冷刺骨的步行中被消磨掉了。

來的時候好好的,風風光光地坐著軍車,回去就這樣了。

這不是用完就丟是什麼?

這可不是什麼近距離,小汽車都得開快一個小時呢!

等他們靠著兩條腿走回法租界,估計公雞都要開始打鳴了。

絕望和疲憊像潮水般湧上心頭。

好在那名日本軍官像是良心發現,雲霓社一行人剛走了大約半個小時,一輛軍卡便轟鳴著追了上來,粗暴地停在路邊。

聽見開車的士兵用生硬的中文命令他們進入車鬥,眾人這才如蒙大赦,也顧不上嫌棄,先把七手八腳地把行頭放好,這才互相拉扯著爬了上去。

車鬥上沒有篷布,一行人擠在冰冷的鐵皮裡,在呼嘯的夜風中顛簸了一路,被運回了住處。

雖然冷風凍得人瑟瑟發抖,但總比走回去強。

回到那熟悉又破敗的小院,卸下行頭,大家都很沉默,不再像之前那樣憧憬飛黃騰達之後的場景。

卸妝的默默卸妝,收拾東西的默默收拾東西。

這一次演出很順利,但真正得到好處的或許就隻有林清柔一個。

被王瑞林重新招回來的老班底們,心頭湧上一股悲涼,興許今晚這出《霸王別姬》,就是他們最後一次登台唱戲了。

沈望舒的侍女妝本就簡單,收拾起來也很快,等她洗漱好,班裏還有好多人沒弄完。

回顧今夜的驚心動魄,她沒有絲毫睡意,如果不是林清柔,今晚留下來的隻怕還要多她一個。

那些人說著風涼話,可他們並不知道,對於一個女子來說,同時陪伴那麼多日本軍官意味著什麼。

林清柔幫她,是承擔了巨大風險的。

中國的權貴或許還要點臉麵,可日本人的凶名在外,在南京乾出那麼多畜生不如的事,怎可能因為林清柔的幾句漂亮話就對她溫柔起來?

但她還是做了,用她自己的方式,擋在了她的前麵。

以林清柔八麵玲瓏的性子,這種隻需要她一句話的事,怎麼也得把雲霓社的眾人安排妥善,可是她沒有。

如果不是那名軍官最後“良心發現”,派來了卡車,他們或許真要走到天亮。

一趟奔波下來,不僅預期的錢財沒掙到,反而白白勞累,還擔驚受怕了一個多月。

不對,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沈望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總覺得事情透著蹊蹺,林清柔的舉動前後矛盾,更不符合她平時的作風。

輾轉許久,一看時間,竟然已經來到了三點半,再過一個小時,天都要亮了。

她感覺屋內有些悶得慌,乾脆起身,披上外衣,輕手輕腳地走到屋門口,想在欄杆上吹吹冷風,理清思緒。

院子裏靜悄悄的,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

然而,她剛出來沒多久,就聽見院子緊鎖的後門方向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接著門軸便“吱呀”轉動起來。

雲霓社所在的院子是有前後兩個門的,不過後門開在一條背街小巷,出行不方便,所以常年鎖著,大家進出都走正門。

這院子圍牆矮得很,隨便拿根凳子就能翻進來,真要是小偷,根本沒必要費勁去配把鑰匙開門。

難道是班主王瑞林半夜出門辦什麼事,圖近,便從後門回來了?

門外的人走了進來,腳步沉重還帶著踉蹌,倒是與王瑞林的情況相符合,今天他忙活了一整天,傷勢加重也有可能。

沈望舒此刻心情複雜,暫時不想與人交談,便將自己往台上盆栽的陰影裡縮了縮,屏住呼吸,眼睛望向了別處。

可是,那腳步聲並未走向王瑞林自己的屋子,反而越來越近,竟是朝著她所在的方向走來。

住在這片區域的,除了她和徐嬌,根本沒有別人。

王瑞林倒是為林清柔在她們樓上留了一間屋子,可那房間一直鎖著,林清柔也從未回來住過。

沈望舒心中警鈴大作,猛地扭頭朝腳步聲傳來的方向看去。

人影還未完全看清,一股濃烈的帶著鐵鏽的血腥味已經先一步衝進了她的鼻腔。

“你……”沈望舒剛吐出一個字,一個圓形物體就重重地抵在了她的腦袋上——那是一把槍!

“不許出聲……呼……否則……呼……殺了你……”對方的聲音極其虛弱,斷斷續續,伴隨著痛苦的喘息,捂著腹部的手縫裏,深色的液體不斷滲出,在昏暗的光線格外醒目。

“我……我不喊人。”沈望舒立刻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毫無威脅,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可是這……這邊沒有你能待的地方。我的房間就一張床和一張桌子,一眼就能看穿,根本藏不了人。樓上倒是有空房,但是落了鎖,根本進不去。”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目光掃過院子的一角,“要不,你暫時去地窖裡著吧,地窖裡沒什麼東西,班裏人也基本不會到那邊去。”

男人眼神如同野獸,死死盯著她,似乎在急速判斷她話語的真實性。

他拿槍的手微微顫抖,冰冷的觸感讓沈望舒忍不住全身繃緊,生怕這玩意走火。

然而下一秒,這人身體一晃,像是斷了線的木偶般,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萬幸班裏的人都累了一整天,此刻睡得死沉,否則這麼大的重物落地聲響,肯定會驚醒不少人出來檢視。

沈望舒迅速蹲下身,心臟狂跳。

她先小心翼翼地將手槍從對方已然鬆開的手中抽了出來,是一把美製的柯爾特M1911,這是軍統特工的配置。

隻是不知他為何受瞭如此重的傷,卻不去自己的藏匿點,反而摸到了雲霓社這個破戲班子的後門。

雖然身處不同的陣營和立場,但此刻,麵對日本侵略者,他們同樣是抗日的火種,沈望舒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在這裏流血至死。

短暫的猶豫後,她迅速做出了決定。

她將手槍塞回對方外套的口袋裏,然後飛快地從自己晾曬的衣物中扯下一件相對乾淨的舊衣服,用力摁壓在他腹部那不斷湧血的傷口上,幫他止血。

隨後,她咬緊牙關,拽著這副沉重的軀體來到院子角落的地窖口,將他挪了進去。

地窖裡陰冷潮濕,瀰漫著塵土和黴菌的味道。

大晚上的,她沒有任何傷葯,也沒有食物和水。

將這人安置在地窖角落的乾草堆上後,沈望舒輕輕蓋上了木板,隻留下一條縫隙透氣。

對方的呼吸聲弱得幾乎聽不見,能不能活過今晚,隻能看他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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