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點像過河拆橋,但沈望舒真的很難跟這個一口一個“亞洲猴子”的男人長時間待在一起。
他雖然看起來很尊重她,會顧及她的想法,實際上都是假象,米高從未平等地看待過她。
人和猴子,聽起來好像也就差了個進化的關係,但若將“猴子”替換成“狗”,那就是天差地別。
而猴子和狗這兩種動物,在大家心中的地位區別不大;同理,亞洲人,尤其是中國人,和猴子在米高的心裏區別也不大。
沈望舒心裏清楚,米高對她執著不過是得不到的不甘心一次又一次地累積起來,最後演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一旦讓他得逞,他必定會撕下如今的麵具,展現出他在別的亞洲人麵前的另一幅麵孔。
沈望舒提著皮箱在街上繞了幾圈,確認沒有人跟蹤她後,這才往法租界去。
她沒有直接回雲霓社,而是先去了汪家豪的店。
此時天色已晚,汪家豪已經把店門關了大半,隻剩下僅供一人進入的兩塊木板的通道。沈望舒側身進入,後院傳來打水的聲音,汪家豪大概是在準備洗漱。
“汪大哥。”
“來了,來了!”汪家豪連忙跑出來,他的脖子上還搭著一條半濕的毛巾,頭髮濕漉漉地往下滴著水,都沒來得及擦乾,“今天怎麼這麼晚過來?”他說完就看見了沈望舒手裏的皮包:“這是……”
沈望舒往裏走,越過他,將皮箱放在櫃枱上展開,露出裏邊碼得整整齊齊的鈔票:“這些,夠嗎?”
汪家豪看見皮箱裏的英鎊眼睛都直了,連連點頭:“夠,鐵定夠!這些夠咱整上好些傢夥了!”
“嗯。”沈望舒點頭,“你那邊的動作得快點了,距離演出的時間估計不會太久。東西往好的買,炸藥什麼的多準備一點,能夠製造大動靜,方便聲東擊西。”
“好,這件事包在我身上!若是出什麼意外,我汪家豪提頭來見!”汪家豪打包票道。
沈望舒跟汪家豪這邊確認好便回了雲霓社,具體的行動還得看他能搞回什麼東西才能決定。
這段時間,雲霓社的排練雖然熱火朝天,但氛圍卻極其詭異。
楊崑崙每天被日本人的小轎車接來送去,哪怕他的家人都被日本人掌握在手裏,他們也不敢放楊崑崙自己走,而雲霓社的其他人隻能藉著排練和吃飯的機會才能跟他說上幾句話,但大多也跟戲曲有關。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演出的時間很快就隨著排練的進度被日本人定了下來,地點定在虹口的東和館。
東和館是日本人斥資修建的劇場,素來隻上演日本戲劇或宣揚“中日親善”的話劇和電影。此番要宴請日偽政權的高官顯貴,自然將這裏作為首選場地。
場館本身就有現成的舞台,隻需稍加改造,便能用於京劇演出。
藉著改造舞台的機會,沈望舒得以進入東和館內部探查。但這東和館不僅處於日控的核心地帶,日本人為了保護這些要員的安全,派了不少日本兵駐守在館內,戲班的人走過之處,都有日本士兵的身影,以至於她想要找藉口在裏麵逛逛、探查地形都無法完成。
不僅如此,來虹口這邊都會被進行嚴格的搜查,武器根本不可能在來虹口的途中帶過來,除非是提前準備。
沈望舒帶著重重憂慮,跟著大傢夥一起坐上了回去的車。
想了許久,回到租界,沈望舒決定帶陳默跟汪家豪見上一麵。
這件事不是她一人之力就能完成的,而且接下來的行動,隻有大家相互信任,存活下來的幾率才會最大。
都說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現在他們也是三個人,說不定就會有什麼好辦法。
雜貨鋪裡,沈望舒簡單給兩人做了個介紹。
“這位是汪家豪,一位願意幫助我們的義士。”沈望舒對陳默道,說著她又轉向汪家豪,“陳默,我們班裏的鼓師,他想為林老闆報仇。我們有著共同的敵人。”
“你好。”汪家豪朝陳默伸出了手。
陳默猶豫著也把手伸過去,向他點頭示意,汪家豪這時才知道陳默是個啞巴。
經過沈望舒在一旁翻譯,三人討論了許久,最終決定由汪家豪想辦法提前將武器運至HK區,找個地方藏匿,待他們通過搜查進去後,再取出來,想辦法帶入會場。
不僅是HK區那邊,汪家豪還得兼顧楊崑崙家人的營救,所以沈望舒他們必須在HK區那邊鬧出大動靜,而且動靜越大越好,這樣一來,將楊崑崙家人救出的幾率會大得多。
楊崑崙鬆口後,日本人第一時間為這出中日親善的戲進行了宣傳,所有日係及親日的報紙都將此事刊登在了頭版頭條上,成了大家近段時間的談資。
首唱一過,《鑒真渡海》這齣戲將會在戲院中成為常駐劇目,隔一段時間就會演出一次,加深大家對此的印象。
有人誇雲霓社,說王瑞林有本事,連遇到了這種事,還能獲得日本人的信任。
也有人罵雲霓社是軟骨頭,竟然向日本人屈服,準備乾這種讓人戳脊梁骨的事。
但不管他們怎麼說,都影響不到事情的發生。
時間一晃,就來到了《鑒真渡海》首次演出這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