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舒想了許久,終於來到電話亭,打出了那個被她埋藏在心中許久的號碼。
這是她回國前,她的導師堅持讓她記下的。
隻是那個人……回憶起留學時兩人之間的交集,若非她實在是想不到其他的辦法了,她是真的不想與對方再聯絡。
電話沒多久便被接通,那頭響起一道溫柔的女聲:“你好,這裏是滙豐銀行,請問有什麼事嗎?”
沈望舒沉默片刻,開口道:“你好,請問米高先生在嗎?我想跟他通話。”
“請問您有預約嗎?”
“你告訴他,他的老朋友西婭找他,他會同意的。”
電話那頭明顯有幾分猶豫,但最終還是同意:“好的,您在那頭稍等一會兒,我去幫您問問。若是米高先生同意通話,他會打回來的。”
“好的,麻煩你了。”
電話結束通話,沈望舒等在了電話亭邊上,沒到五分鐘,電話便“鈴鈴鈴”地響了起來。
“喂?”她迅速接起。
這次,電話那頭響起的是一個男聲,他操著一口標準的英式英語,語氣急切:“西婭,是你嗎?”
“是我。”沈望舒同樣用英語回答。
“哦,上帝,我以為你不會聯絡我了。老師告訴我,你選擇回國之後,我就一直在等你的電話,沒想到你一直到現在才聯絡我,果然還是遇到瞭解決不了的難題嗎?你放心,有我在,什麼事都會為你解決好……抱歉,電話裡聯絡並不方便,可以出來喝杯咖啡嗎?”
“好。”沈望舒強忍著心中的反感,沒有多言。
“你在哪裏?我來找你。”
“不用麻煩,我就在電車附近,我去找你就行。”沈望舒立刻拒絕,她不願讓米高瞭解關於她更多的資訊。
“你還是這麼善解人意!”米高的讚美在沈望舒聽來格外刺耳,她早知道這隻是對方客氣的話,不等她開口,對方自顧自地道,“外灘2號,我在禮查飯店咖啡室等你,期待我們的重逢!”
掛掉電話,沈望舒扭頭坐上了去公租界的電車。
自以為是隻是沈望舒不喜歡的米高的微不足道的缺點,要說對方身上最讓她反感的,是那股永遠高高在上的態度。
但這次聯絡,是她主動的,她必須忍受。
禮查飯店的咖啡室奢華依舊,瀰漫著與外麵戰火紛飛的上海格格不入的氣息。
沈望舒剛踏入大門,一名金髮藍眼,身材高挑的西方男人就熱切迎了上來。
“噢,西婭,好久不見!”
他張開雙手,想要給沈望舒一個擁抱,順便再來一個貼麵禮,但被沈望舒退一步躲過。
米高並不尷尬,他笑得燦爛:“抱歉,我忘了你不喜歡這樣了。來,這邊請。”他帶著沈望舒來到了一個清凈的卡座,打了個響指,對侍者道:“服務員,請把我剛才點的咖啡送過來。”
“好的先生。”服務員應道。
他沒有問沈望舒想喝什麼,而是早就替她做了決定。
看著服務員端過來的黑咖啡,沈望舒沒有說話,倒是米高十分熱情地把咖啡往沈望舒這邊挪了挪:“試試,這家咖啡的味道跟我們學校附近的那家味道很像。每當我回想起過去的校園生活,總會來這裏點杯咖啡。”
沈望舒其實並不喜歡喝黑咖啡,但這是最提神的一種,她想要儘快完成她的學業,隻能用黑咖啡來提神。
被米高誤會後,她也從未解釋,也懶得解釋,因為她知道,就算她解釋了,對方也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隻會相信自己的觀察。
沈望舒端起咖啡,輕抿了一口便放下,直入主題道:“米高,我今天聯絡你,是想請你幫我一個忙的。”
“我知道。”米高臉上的笑容更盛了,“你們中國有句古話叫無事不登三寶殿,那麼驕傲的你,如今主動聯絡我,除了找我幫忙還有什麼事呢?你放心,在這上海,幾乎沒有我辦不到的事,隻要你願意偶爾出來跟我喝一次咖啡,我幫你搞定。”
沈望舒忽視了他後麵的話,道:“我的父母在上海銀行中給我留了一筆錢,但你也知道,他們是從商的,有許多競爭對手,如今他們被競爭對手陷害而死,我不敢直接去取這筆錢。我知道你在滙豐銀行裡的地位很高,我想請你幫忙,在不驚動我父母的仇人的前提下,幫我把這筆錢取出來。可以嗎?”
“就這?”米高挑了挑眉毛,眼裏露出失望,似乎覺得這個請求配不上他期待中的大麻煩,“這件事對我來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西婭,你如果隻是因為這種事來找我,那可真是大材小用了。我可以再給你一次請求的機會,哪怕你讓我幫你給你的父母報仇都可以。如今的華國確實是一塊肥肉,吸引了世界各國的視線,等我向家族證明自己後,我將會獲得前所未有的權利,到那時,你可以跟我一起……”
“不用了,謝謝。”沈望舒打斷他,“給父母報仇,我希望是我自己親手完成。但前提是,我能拿到我的第一桶金。如果你能幫我隱秘地取出這筆錢,我將你的恩情牢記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