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先生,”沈望舒將《鑒真渡海》的戲本遞過去,“班主遣我送來新改的戲本,請您過目。”
因為不能引起日本人的注意,所以沈望舒隻能一邊假意邀請楊崑崙看她帶來的戲本,一邊用手沾著茶水在桌上寫出自己真正的意圖。
楊崑崙此前隻是對自己的家人被日本人控製起來有一個隱隱的猜測,日本人那邊似乎是被別的事情絆住了腳,所以一直沒有將這個訊息透露給他,而現在,沈望舒的到來直接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兩人用簡單的詞語快速在桌麵上交流著,也就是現在天氣炎熱,茶水幹得快才能這麼搞。
要是換成冬天,隻怕等茶水乾都要很長時間。
楊崑崙對雲霓社和鶴鳴堂最近發生的事也十分唏噓,事情沒想到竟然會朝著這樣的方向發展。
他深深的明白,日本人想讓他唱鑒真,並不是多麼認可他在行業中的地位,隻是想藉助他的身份來達成他們的目的。
沈望舒本想讓楊崑崙再堅持一段時間,不要鬆口答應日本人的要求,但態度也不能繼續這麼強硬下去,她會想辦法把對方的家人救出去。
但楊崑崙卻始終覺得日本人哪怕是迫於他的名望也不敢對他和他的家人動手,所以不僅拒絕了她的提議,還讓她不要輕舉妄動。
沈望舒明白,楊崑崙這是沒有見到日本人的真麵目,這才對對方還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日本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現在之所以還對他客客氣氣,隻是暫時不想跟他撕破臉罷了。
若是遲遲無法達成目的,那日本人就會換上另一幅麵孔了。
見勸不動楊崑崙,沈望舒隻能無奈帶著戲本離開。
好在無論是楊崑崙還是殷傑,兩人除了精神狀態不太好,別的看起來都還不錯,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沈望舒便準備回去再做打算。
剛回到雲霓社,王瑞林便迎了上來:“楊先生那邊怎麼說?”
沈望舒搖頭:“他不願與日本人虛與委蛇。”
“哎!”王瑞林重重地嘆了口氣,“他老人家脾氣還是那麼倔!小沈,你要是有辦法,一定要想辦法幫幫他!”
“班主放心,若有機會,我自然會儘力。”
問題是楊崑崙那邊油鹽不進,他哪怕是假意應承下來也好,她這邊都能想辦法。
可現在……
沈望舒把戲本交還給王瑞林,出門找汪家豪去了。
時近晌午,早餐鋪裡空蕩蕩的,桌椅散亂,汪家豪一見她進門,趕緊將她引到角落的老位置。
“沈姑娘,您可算來了!猛龍幫倒了……”哪怕隔了這麼久再提起,他的聲音依舊帶著幾分顫抖,“我知道,肯定是您……”
“汪大哥言重了,那不過是順勢而為。”沈望舒擺擺手,“猛龍幫的威脅已除,知道那批葯與你有關的人也基本沒了,隻要你足夠謹慎,如今的上海灘,對你而言已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無需再像之前那樣東躲西藏了。”
汪家豪臉上喜色更濃,連連點頭:“是是是!都是托沈姑娘您的福!這份恩情,我汪家豪記一輩子!”
沈望舒沒有再客套,等他說完感謝地話,一臉認真地看著他:“汪大哥,現在的你,已經沒有了束縛,我手中也沒有能夠打動你的籌碼了。但若你還念著過去並肩的情分,念著咱們都是在這日本人的刺刀下討生活的中國人……我想請你最後幫我一個忙。”
汪家豪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同樣認真地看著沈望舒:“沈姑娘,您千萬別這麼說!沒有您,我汪家豪這條命早就交代了,哪還有今天?就算如今懸在我脖子上的刀沒了,我汪家豪還是那句話:您指哪兒,我打哪兒!我早就想明白了,小鬼子在上海一天,咱們的腦袋就隻是暫時寄存在脖子上一天,指不定哪天惹他們不高興了,哢嚓一下就沒了!與其整天提心弔膽,看鬼子臉色苟活,不如豁出去,想辦法把這些狼心狗肺的東西趕走!”
“好,那還麻煩你繼續讓人盯著楊先生的家人,我想找機會把他們救出來。”
“嘶!”汪家豪倒吸一口涼氣,“那可不好搞。”
之前沈望舒就讓他派人盯著楊崑崙的家人了,所以現在他不用問也知道他們現在的情況。
“就是不好搞,纔要想辦法。如今義士死了,林老闆死了,嚴老闆也死了,能夠攔住日本人的人已經沒有了,我隻能從這方麵想辦法。若是讓小鬼子繼續抓著楊先生的家人,他點頭不過是遲早的事。”
“行!為了不讓小鬼子如意,不好搞的事我也搞!”
“先觀察,不要輕舉妄動,等我訊息。”
“您放心,我曉得分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