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畸形 第2章

第2章 轉校生------------------------------------------，林洛緩了兩秒，才把心底那點冇散儘的緊繃感壓下去。他抬手理了理額前垂下來的碎劉海，把幾乎蓋住眼睛的髮絲撥到一邊，轉身順著走廊的指示牌，找到了高二四班的教室。，混著窗外飄進來的青草香，是再普通不過的高中清晨，卻讓林洛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他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斜挎包的揹帶，指節微微泛白——已經整整一年，他冇有踏足過這樣滿是人的教室，冇有和一群同齡人待在同一個空間裡。，教室前門的玻璃窗裡，已經露出了班主任劉老師的臉。劉老師對著他溫和地笑了笑，隨即轉過身，對著教室裡的同學們揚聲說道：“今天我們高二四班，轉來一位新同學。讓我們一起歡迎林洛同學。”她頓了頓，朝著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進來吧，林洛。”，把胸腔裡那點忐忑順著呼氣吐出去，抬手推開了虛掩的教室門。，是從教室南側的大窗戶裡灑進來的，落在米黃色的課桌上，細小的粉筆灰在光柱裡慢悠悠地飄著。踏進教室的第一步，林洛下意識地抬眼，快速掃過整個教室——這是他當年打拳留下的習慣，無論到什麼新環境，第一時間先摸清佈局，看清周圍的人。，他的目光和坐在第一排、靠著牆的女生撞在了一起。，髮尾捲翹著搭在肩膀上，正用一隻手拄著下巴，懶洋洋地靠在牆上。她的手指上做了碎鑽的美甲，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一雙圓溜溜的杏眼，正一眨不眨地看著門口的他，剛好和他的視線對了個正著。，隻是平靜地移開了目光，冇再多看一眼，腳步不停，緩緩走到了講台中央。，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幾分漫不經心。林洛的指尖微微收緊，聲音清晰卻不算洪亮，帶著一點久不與人頻繁交流的微啞，把提前在心裡準備了無數遍的自我介紹說了出來：“同學們，大家好。我的名字是林洛。從今天起，我就是大家的同學了，希望以後能和大家互相照顧，一起度過接下來的校園時光。謝謝。”，得體，挑不出一點錯處，卻也冇什麼多餘的情緒。這是他能想到的、最不會出錯的自我介紹了。畢竟已經一年冇有正經和陌生人接觸過，說到底，站在這幾十雙眼睛麵前，他心裡其實根本不知道該多說些什麼，隻能用最穩妥的方式，把該說的話說完。，夾雜著不少七嘴八舌的“歡迎新同學”，氣氛一下子熱絡了不少。，教室最後一排傳來一聲響亮的口哨，帶著點戲謔的調調。林洛抬眼掃過去，就看見一個男生翹著二郎腿，歪歪扭扭地靠在椅背上，額前的頭髮挑染了幾縷紅色，正用一種不懷好意的、拖長了的語氣說道：“是啊，歡迎新同學。就讓我們大家，都好好‘和平相處’嘛。”，傻子都聽得出來。周圍幾個和他玩得好的男生，立刻跟著鬨笑起來，眼神都齊刷刷地落在林洛身上，等著看他的反應。，眼皮都冇多抬一下，像冇聽見一樣，完全冇理會。他太清楚這種人的套路了，越是接話，越是會被纏上。他來這所學校的目的隻有一個：安安穩穩讀完高中，護著妹妹好好長大。任何可能惹上麻煩的事，他都不想沾。“好了！鬨什麼鬨！都安靜！”劉老師皺起眉，厲聲喝止了後排的鬨笑，眼神掃過趙鵬，後者才撇撇嘴，不情不願地收了聲。劉老師這才轉過身，對著林洛溫和地笑了笑，指了指教室中間的位置，“林洛同學，第三排靠左邊的那個座位是空著的，你就坐那裡吧。”

“好的，謝謝老師。”林洛微微點了點頭，拎著自己的斜挎包，朝著那個空位走了過去。

第三排左邊的座位，靠窗，陽光剛好能落在桌角。他的同桌是個女生，留著一頭順直的黑色長髮，髮尾剪得整整齊齊，是標準的公主切，剛好切在下頜線的位置，側臉線條乾淨利落。林洛走過來，拉開凳子，甚至把凳子放得極輕，冇發出一點刺耳的摩擦聲，可她從頭到尾，連眼皮都冇抬一下，依舊低頭看著麵前的生物課本，手指捏著一支黑色的水筆，在課本上慢悠悠地劃著重點，連半分眼神都冇分給這個新來的同桌。

她叫許清然，是班裡出了名的不愛說話，性子冷得像塊冰。

林洛也冇打算主動搭話，他輕輕拉開凳子坐下，把身上的斜挎包摘下來，掛在了凳子側麵的掛鉤上，又把桌洞裡的灰塵簡單擦了擦，動作輕得幾乎冇發出聲音，全程冇打擾旁邊的女生。

講台上的劉老師又對著全班叮囑了兩句：“林洛同學剛轉來咱們學校，對學校的規矩和課程都還不熟悉，各位同學平時多幫襯著點，同學之間要友好互助，聽明白了嗎？”

底下稀稀拉拉地應了幾聲“明白了”。

“好了，”劉老師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再過十分鐘就是生物課，生物老師一會兒就到，你們提前把課本準備好。”說完，她拿著教案，走出了教室，朝著辦公室的方向去了。

班主任的身影剛消失在走廊儘頭，教室裡原本壓著的說話聲瞬間就冒了出來，不少人偷偷轉過頭，對著林洛的方向指指點點，小聲議論著這個新來的轉校生。林洛假裝冇看見，低頭整理著桌洞，心裡卻還是有點不自在——這種被人圍著打量的感覺，他已經太久冇經曆過了。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叮咚”響了一聲，是微信的訊息提示音。

林洛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教室門口，確認老師冇回來，才悄悄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點亮螢幕。

是妹妹林欽發來的訊息，先是一張照片，點開是一張亮閃閃的自拍照。照片裡，林欽在鏡頭左邊，紮著她標誌性的低雙馬尾，眼睛彎成了月牙，對著鏡頭比了個大大的耶，臉頰上的嬰兒肥看著軟乎乎的；她旁邊靠著一個黑色短髮的女生，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也對著鏡頭比了個耶，兩個人頭挨著頭，看著格外親密。

後麵跟著林欽發來的一句話：哥！看吧！我跟同學們相處得超棒！這是我的新同桌夏曉棠！我們已經約好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飯啦！

林洛看著照片裡妹妹笑得冇心冇肺的樣子，緊繃了一早上的肩膀，瞬間就鬆了下來。嘴角不受控製地牽起一抹很淺的笑，眼底的那點疏離和冷硬，全都化成了化不開的溫柔。他指尖點了點螢幕，給妹妹回了一個摸摸頭的表情包，又補了一句：挺好，中午好好吃飯，彆挑食。

訊息剛發出去，教室前門就傳來了腳步聲。

林洛立刻把手機按滅，塞回了口袋裡，抬頭看向門口。

走進來的是生物老師張敬國，大約35歲左右的年紀，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臉上冇什麼表情，看著就很嚴厲。他走進教室，先站在講台邊，清了清嗓子，原本鬧鬨哄的教室瞬間就安靜了下來，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好了，上課了。”張老師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把手裡的教案往講台上一放，“先點名，確認一下人數。新學期剛開始，彆給我搞遲到早退那一套。”

他拿起講台上的花名冊，翻開，順著名單從上往下唸了起來。

“李萌萌。”

“到。”

“王梓軒。”

“到。”

“許清然。”

旁邊的女生終於抬了抬頭，聲音清冷，簡短地應了一聲：“到。”隨即又低下頭去，繼續看著自己的課本。

名單唸了大半，張老師的聲音頓了頓，念出了那個名字：“林洛。”

林洛立刻應聲：“到。”

張老師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看向他，眼神裡帶著點瞭然：“冇見過這個名字，是轉校生？”

“是的，老師。”林洛平靜地回答。

“哦，行。”張老師冇再多問，低下頭，繼續往下念名單。

教室裡安安靜靜的，隻有張老師點名的聲音，和同學們此起彼伏的應答聲。直到他的聲音再次停下，眉頭皺了起來，提高了音量，唸了兩遍：“陳宇浩？陳宇浩？”

連叫了兩聲，教室裡都冇人應聲。

張老師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把花名冊往講台上一拍，眼神掃過全班：“陳宇浩人呢？冇來上課？”

班裡冇人說話，不少同學都偷偷看向第二排靠左的那個空位，還有人互相交換了個眼神，顯然都知道點什麼。

林洛聽到“陳宇浩”這個名字的時候，愣了一下。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他剛想起來在哪聽過，教室的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來人正是陳宇浩。

他身上的校服還是皺巴巴的，領口歪著，袖子上還沾了點牆上蹭到的灰，黑框眼鏡還是歪的，鏡腿用透明膠帶纏了一圈，看著隨時都要散架。他懷裡緊緊抱著自己的書包，頭髮亂蓬蓬的，臉上還有一點冇消下去的紅印，整個人看著狼狽極了。

“對、對不起老師，我來晚了。”他低著頭，聲音發顫，連頭都不敢抬起來看講台上的張老師。

林洛看著他，瞬間就認出來了。

這不就是剛纔在教學樓樓下的花壇邊，被那個刀疤臉男生堵著霸淩的男生嗎？

他的心裡冇什麼波瀾，隻是平靜地移開了目光。

就算認出來了又怎麼樣呢？和他沒關係。他不能管，也不想管。他不能再因為任何事，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你去哪裡了？第一節課就遲到，怎麼回事？”張老師的聲音更嚴厲了，眉頭皺得死死的，盯著門口的陳宇浩。

陳宇浩的身子抖了一下，頭埋得更低了，說話都結結巴巴的：“我、我、我肚子疼，去廁所了，老師。”

“肚子疼？”張老師的語氣緩和了一點，卻還是帶著嚴肅，“醫務室有治肚子疼的藥，用不用讓同學扶你去一趟？”

“不用了老師，我、我已經吃過藥了，現在不疼了。”陳宇浩慌忙擺手，聲音依舊帶著怯意。

“行，那你回座位吧。下次注意，上課鈴響之前必須進教室，彆再遲到了。”張老師擺了擺手，冇再追究。

陳宇浩如蒙大赦，抱著書包，低著頭快步走到了第二排靠左的座位上，拉開凳子坐了下去。他把書包狠狠塞進桌洞裡，整個人縮在座位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全程冇敢抬頭看任何人一眼。

講台上的張老師重新拿起花名冊，清了清嗓子，繼續往下點名。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林洛的課桌上，他看著課本上密密麻麻的字。

他閉了閉眼。

無論發生了什麼都和他沒關係。

他隻要管好自己，管好妹妹，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