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黑乎乎的硫磺彈,在空中翻滾著,劃出一道短暫的死亡弧線。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然炸開!彷彿平地驚雷!
耀眼的赤紅色火光瞬間吞噬了那塊磨盤大的青石,狂暴的氣浪裹挾著灼人的熱風,猛地向四周擴散開來!距離稍近的幾個侍衛甚至被氣浪推得踉蹌後退,臉上血色盡失!
火光一閃即逝,但留下的景象卻讓所有人魂飛魄散!
原地哪裏還有什麽青石!隻剩下滿地狼藉的、焦黑的碎石塊,最大的也不過拳頭大小,冒著縷縷青煙,散發出刺鼻的硝石硫黃味。地麵被炸出一個淺坑,周圍的泥土都被灼烤得發黑。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隻剩下夜風拂過庭院,吹動樹葉的沙沙聲,以及一些人因為恐懼而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每一個親眼看見這一幕的人,都被這遠超他們想象的毀滅性力量徹底震懾住了!這是凡人之力能夠抗衡的嗎?武功再高,在這種天雷地火般的威力麵前,又算得了什麽!
鄭謀很滿意這種效果。他負手而立,臉上帶著一絲掌控他人生死的、近乎殘忍的得意,目光緩緩掃過那些麵無人色的侍衛。
“都看清了?”他的聲音帶著內力,清晰地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髒上,“這就是火神派的手段!管你什麽橫練功夫,什麽內家高手,在神火之威下,皆為齏粉!”
他頓了頓,語氣驟然轉冷,帶著森然的殺意:“今夜之事,誰敢泄露半句,猶如此石!”
侍衛們噤若寒蟬,紛紛低頭,不敢與他對視,更不敢去看那堆還在冒煙的碎石。
隱藏在陰影中的趙子羽,同樣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他不是沒見過世麵的人,但如此直觀地感受火藥武器的毀滅力,還是第一次。這威力,遠超他之前的預估!王道權搜羅這種軍中殺器,其野心昭然若揭!絕不僅僅是為了守護“貨物”那麽簡單!聯想到那些被鎖鏈禁錮的藥人……一個更加黑暗、更加可怕的猜想浮上心頭——他莫非是想將藥人與這種火藥武器結合?製造出某種……人形殺器?!
若真如此,嵐……還有那些被擄掠的無辜者,將會麵臨何等淒慘的命運!
必須阻止他!必須盡快救出嵐!
鄭謀示威完畢,冷哼一聲,示意那名闖禍的弟子趕緊將木箱搬進偏房,自己也轉身走了迴去。庫房外的守衛們經過最初的震撼後,更加警惕地巡邏起來,眼神裏除了戒備,更多了一層對未知力量的恐懼。
後院再次恢複了表麵的平靜,但空氣裏彌漫的硫黃味和那股無形的壓力,卻比之前沉重了十倍百倍。
趙子羽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因震驚和憤怒而翻騰的氣血壓了下去。他知道,鄭謀這一手,不僅震懾了侍衛,也同樣是在警告所有潛在的窺探者,包括他“趙老蔫”!
他悄悄後退,如同暗夜中的狸貓,繞了一個大圈子,才重新迴到前院偏廳附近,撿起那盞熄滅的風燈,臉上重新掛上那副惶恐不安、彷彿被剛才爆炸嚇破了膽的老朽模樣。
接下來的巡查,他更加“盡職盡責”,也更加“膽小”。每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嚇得”一哆嗦。他完美地扮演著一個被無妄之災波及、隻想平安熬過今晚的可憐老人。
然而,他的內心卻如同火山噴發前的熔岩,劇烈地湧動著。
硫磺彈的出現,打亂了他原有的計劃。這東西太危險,一旦在探查庫房時被引爆,後果不堪設想。而且,鄭謀經過剛才的意外,警惕性必然會提到最高。
但,也正因為這個意外,讓他確認了更多資訊,也讓他心中的緊迫感燃燒到了極點!
嵐就在裏麵!而且正麵臨著無法想象的危險!王道權的陰謀,比複仇本身更加駭人!
他不能等!多等一刻,嵐就多一分危險!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月上中天,夜色最深最沉。
大部分侍衛也開始顯露出疲態,巡邏的間隙變長,嗬欠連天。隻有庫房和那間存放硫磺彈的偏房外,守衛依舊森嚴。
趙子羽靠坐在廚房外的一個柴堆旁,閉著眼睛,彷彿已經睡著。體內那微弱的內息,卻在不顧一切地衝擊著鬱結的經脈,帶來的劇痛讓他額頭青筋暴起,冷汗浸濕了內衫。他在拚命!用可能留下永久暗傷的代價,換取短時間內爆發出一絲力量的機會!
就在這時——
“嗖!”
一道極其輕微的破空聲,並非來自屋頂,而是來自……後院外牆的方向!
緊接著,是庫房側麵陰影裏,傳來一聲悶哼!很輕,但在這寂靜的夜裏,聽在趙子羽耳中卻如同驚雷!
是暗樁!有人用暗器解決了鄭謀佈置的一個暗哨!
幾乎在同一時間!
“嗤啦!”
一道耀眼的火光,猛地從悅來酒樓前院的大門方向衝天而起!瞬間點燃了門樓上的木質構件!火勢借著夜風,迅速蔓延開來!
“走水了!前院走水了!”
“快救火!”
尖銳的驚呼聲和雜亂的腳步聲瞬間打破了夜的沉寂!前院頓時亂成一團!
調虎離山!
趙子羽猛地睜開眼睛,渾濁的眼底精光爆射!機會!這絕對是那個夜行客,或者其同夥製造的機會!
果然,後院大部分的侍衛都被前院的火光和騷動吸引,出現了瞬間的慌亂和遲疑。守衛頭目厲聲呼喝著,分出了一部分人手趕去前院救火和搜查縱火者。
庫房和偏房外的守衛力量,出現了短暫的真空!
就是現在!
趙子羽不再猶豫!他如同一條蟄伏已久的毒蛇,猛地從柴堆旁彈起!那佝僂的身形在瞬間挺得筆直,雖然依舊穿著破舊衣衫,但那股屬於絕頂劍客的淩厲氣勢,再也無法完全掩蓋!
他腳下一點,身法展動,如同鬼魅般掠過庭院,目標直指庫房那扇緊閉的木門!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卻又悄無聲息,將逍遙派輕功的精髓發揮到了極致!幾個起落,便已欺近庫房門口!
他能聞到門縫裏透出的、更加清晰的怪味和血腥氣!能聽到裏麵隱約傳來的、鐵鏈拖動的細碎聲響!
嵐!我來了!
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冰冷的門鎖!
然而——
“哼!果然忍不住了!”
一聲陰冷的、帶著計謀得逞般快意的哼聲,如同毒蛇的信子,陡然從他身後響起!
與此同時,一股熾熱如火、帶著硫磺硝石般暴戾氣息的掌風,如同排山倒海般,向他後心狠狠拍來!
掌風未至,那灼熱的氣浪已經烤焦了他背後的衣衫!
鄭謀!他根本沒去管前院的騷亂!他一直就潛伏在附近,等著他自投羅網!
前有緊閉的、不知暗藏何種機關的庫房,後有鄭謀蓄勢已久的致命一擊!側麵,反應過來的侍衛們也紛紛拔出刀劍,怒吼著圍攏過來!
刹那間,趙子羽陷入了十麵埋伏的絕殺之局!
他猛地迴身,看著鄭謀那帶著獰笑撲來的身影,看著那足以開碑裂石的熾熱掌力,看著周圍明晃晃的刀劍寒光。
胸口的舊傷在這一刻如同被點燃,劇痛撕扯著他的神經。強行催穀的內力在經脈中瘋狂奔湧,卻如同決堤的洪水,帶著毀滅自身的氣息。
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在這生死一線間,趙子羽的眼中,卻猛地閃過一抹決絕的厲色!
不能退!嵐就在門後!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彷彿要將這夜色的冰冷和硫磺的灼熱一同吸入肺中!他不再壓製體內狂暴的內力,反而引導著它們,如同引導著奔騰的野馬,盡數灌注於雙臂!
他要用這勉強凝聚的、可能下一刻就會反噬自身的全部力量,硬接鄭謀這必殺一掌!為身後的那扇門,爭得一線生機!
“鄭!謀!”
一聲低吼,如同受傷孤狼的咆哮,撕裂了悅來酒樓後院的夜空!
雙掌,攜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猛地向前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