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的光暈隻能照亮前方不到一尺的範圍。前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他拖著斷腿,在冰冷粗糙的地麵上一點一點向前挪動。每前進一寸,都伴隨著斷骨摩擦的劇痛和傷口的撕裂。汗水混合著血水,在灰塵中拖出濕漉漉的痕跡。
黑暗吞噬著感官,放大了恐懼。時間的流逝變得模糊而漫長。隻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身體摩擦地麵的沙沙聲,還有那無處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突然!
“哢嚓!”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枯枝斷裂的脆響,從左手手肘支撐的前方地麵傳來!
熊淍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一股冰冷徹骨的危機感如同毒蛇般順著脊椎瞬間躥遍全身!
陷阱!
他腦子裏警鈴瘋狂炸響!支撐身體的左手手肘和右臂用盡全身殘存的力量,猛地向後一縮!身體如同受驚的蝦米,拚命地向後蜷縮!
幾乎就在他身體後縮的同一瞬間!
“咻!咻!咻!”
數道尖銳到刺破耳膜的破空厲嘯,撕裂了死寂的黑暗!帶著冰冷的死亡氣息,如同毒蛇出洞,從他剛才左手手肘即將按下去的前方地麵位置,猛地向上飛射而出!
幽藍的光芒在玉佩微弱的光暈下驚鴻一瞥!
是淬了劇毒的短弩!箭頭閃爍著幽藍的毒芒,狠狠釘入了他頭頂上方堅硬的石壁!發出“咄咄咄”幾聲沉悶的撞擊聲!碎石簌簌落下!
好險!
熊淍的心髒幾乎跳出胸腔!冷汗瞬間濕透了殘破的衣衫!剛才隻要慢上零點一秒,他就會被這些毒弩射成篩子!死得無聲無息!
他劇烈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劫後餘生的恐懼和後怕讓他渾身都在微微顫抖。玉佩的光暈搖曳著,映照出頭頂石壁上那幾枚深深嵌入、散發著幽藍寒芒的毒弩箭頭,如同魔鬼的獠牙!
傳說是真的!這條秘道裏,布滿了致命的機關!
剛才那一聲“哢嚓”,就是觸發機關的機括聲!
熊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一片吞噬光線的黑暗。不能再盲目爬行了!每一步都可能踏進鬼門關!
他屏住呼吸,將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極致。耳朵捕捉著空氣中最細微的流動,眼睛努力分辨著灰塵地麵極其細微的紋路變化,鼻尖嗅著空氣中除了腐朽灰塵之外任何一絲異常的氣味。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不再支撐身體,而是極其緩慢地、用指尖最敏感的部分,輕輕觸碰前方地麵。
觸感…依舊是堅硬冰冷的岩石和厚厚的灰塵…
但當他指尖稍微用力,在某個看似毫無異樣的區域試探性地按下去一點點時——
“哢!”
又是一聲極其輕微的、機簧緊繃的預壓聲!
熊淍閃電般縮迴手指!冷汗再次滲出!
有陷阱!就在這看似平整的地麵之下!需要一定的壓力才能觸發!
他改變了策略。不再爬行,而是極其艱難地,用右臂支撐,拖著殘軀,一點一點地向前蹭。身體盡量不施加壓力在地麵上,隻用手臂的力量帶動身體極其緩慢地移動。避開剛才觸發聲響的區域。
這速度慢得令人絕望。每挪動半尺,都需要耗費巨大的體力和意誌力。斷腿的劇痛和全身傷口的折磨如同附骨之疽。汗水模糊了視線,灰塵嗆得他幾乎窒息。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玉佩微弱光暈的邊緣,似乎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通道的盡頭?拐角?
一股微弱的氣流,帶著更濃鬱的濕冷氣息,似乎從那個方向吹拂過來。
熊淍精神猛地一振!出口?或者…另一個陷阱?
他咬緊牙關,繼續向前蹭去。距離那個模糊的輪廓越來越近。
突然!
一陣極其輕微、如同鬼魅低語的“沙沙”聲,從前方通道的深處,毫無征兆地傳了過來!
不是風聲!不是碎石掉落!是……是什麽東西在移動?在爬行?
熊淍的動作瞬間僵住!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秘道深處…還有東西?!
玉佩微弱的光暈,隻能照亮他身前方寸之地。前方那深沉的黑暗裏,那越來越清晰的“沙沙”聲,正由遠及近,朝著他所在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蔓延過來!
黑暗深處,未知的恐怖,正循著生人的氣息,悄然逼近!
熊淍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斷腿的劇痛和全身的疲憊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搖搖欲墜的意誌。冷汗混合著灰塵,在他臉上糊成一片。他死死攥著胸口那枚僅剩微弱光暈的玉佩,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彷彿那是連線他與這冰冷世界的唯一紐帶。
前方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中,“沙沙…沙沙…”的聲音,如同無數細小的爪子在堅硬的地麵上刮擦,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不是幻覺!
有什麽東西在靠近!在這條廢棄了不知多少年的死亡秘道深處!
毒弩陷阱的幽藍寒芒彷彿還在眼前閃爍,影瞳冰冷的殺意似乎還殘留在身後厚重的石壁之外。現在,前方又出現了未知的威脅!
熊淍的呼吸幾乎停滯!全身的肌肉緊繃如鐵!他強迫自己冷靜,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試圖在玉佩那微弱得可憐的、僅能照亮身前一尺的光暈邊緣,捕捉到一絲輪廓!
沒有!隻有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那“沙沙”聲彷彿來自黑暗本身,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黏稠感。
是什麽?毒蟲?守護秘道的怪物?還是……王府後來放置的、更為陰毒的東西?
嵐痛苦尖叫的臉龐再次在他腦中閃過!鄭謀氣急敗壞地嘶吼!影瞳那雙深不見底的寒潭眼眸!
不能死在這裏!絕對不能!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熊淍眼中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戾氣!他猛地鬆開緊攥玉佩的手,用盡全身殘存的力量,狠狠抓起手邊一塊冰冷、棱角尖銳的碎石!
無論來的是什麽,想要他的命,就得先崩掉幾顆牙!
他將身體緊緊貼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盡量縮小目標。右手死死攥著那塊尖銳的碎石,指節因為用力而咯咯作響,傷口崩裂的鮮血順著石塊的棱角流淌下來。斷腿被他艱難地蜷縮在身側,左手麻痹的手臂則被他壓在身下,盡量保持一點可能存在的防禦姿態。
他像一頭瀕死的困獸,在絕對的黑暗中,等待著未知獵手的降臨!
“沙沙…沙沙…”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彷彿已經到了玉佩光暈所能照亮的邊緣!
熊淍的心髒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神經繃緊到了極限!右臂的肌肉僨張,蓄滿了同歸於盡的狠勁!
來了!
玉佩那微弱搖曳的光暈邊緣,一片濃稠如墨的黑暗,似乎……湧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點、兩點、十點……無數點極其微弱的、反射著幽綠光芒的小點,如同夏夜墳地裏的鬼火,密密麻麻地在黑暗中亮了起來!占據了前方整個通道的視野!並且,伴隨著那令人牙酸的“沙沙”聲,朝著他所在的位置,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
是蟲子!數不清的、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甲蟲!它們的外殼在玉佩的微光下反射出幽暗的、令人作嘔的油光!無數細小的、如同鋸齒般的口器開合著,發出密集的“哢嚓”聲!幽綠的小眼睛密密麻麻,充滿了對血肉的貪婪渴望!
屍蟞?!還是某種變異的毒蟲?!
熊淍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頭皮瞬間炸開!
單個的蟲子或許不可怕,但這如同黑色潮水般的數量,足以在瞬間將他啃噬得隻剩白骨!
跑!
這是他腦子裏唯一的念頭!
可往哪裏跑?身後是剛剛閉合的、可能已被影瞳察覺的入口!退迴去是死!前進,是這吞噬一切的蟲潮!
蟲潮的速度極快!那密集的“沙沙”聲和幽綠的光點如同死亡的浪潮,瞬間就逼近到他眼前幾尺的範圍!他甚至能聞到一股濃烈的、帶著甜腥和腐朽的怪異氣味撲麵而來!
千鈞一發!
熊淍的目光猛地掃過身側的岩壁!粗糙!凹凸不平!
一個極其冒險的念頭瞬間成型!
他猛地低吼一聲,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完好的右臂猛地揮出,手中的尖銳碎石不是砸向蟲群,而是狠狠砸向身側凹凸不平的岩壁!
“啪嚓!”
碎石撞擊岩壁,火星四濺!
蟲潮洶湧而來的勢頭,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撞擊聲和濺射的火星,極其明顯地……頓了一下!那密密麻麻的幽綠光點,齊刷刷地朝著火星濺射的方向偏移!
它們對聲音和光有反應!或者說,對突然的刺激有短暫的遲疑!
機會!
熊淍根本來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趁著蟲潮這極其短暫的一滯,拖著殘破的身軀,用盡吃奶的力氣,朝著與蟲潮前進方向稍微偏斜的、岩壁更靠近的一個角落,猛地翻滾過去!
身體重重撞在冰冷的岩壁上,斷腿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但他死死咬住舌尖,劇痛讓他保持清醒!他蜷縮在角落,後背死死抵住岩壁,盡量減少暴露的麵積。
同時!他沾滿鮮血汙泥的右手,瘋狂地在身下冰冷的地麵和岩壁上摸索!抓起一切能抓到的碎石塊!不管大小!不顧尖銳的棱角刺破掌心!
砸!向著蟲潮湧來的方向!向著遠離自己藏身角落的岩壁!瘋狂地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