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道鬼影,無聲地撲到那幾個陶甕旁。手指觸碰到冰冷的陶壁,那刺鼻的味道幾乎讓他窒息。他迅速解開腰間那根半尺多長、堅韌異常的皮繩。皮繩的一端早已被他用石片磨得異常尖銳粗糙,此刻沾滿了餿水的油膩和汙穢。
他選中了其中一個甕口油泥相對薄弱的陶甕。沒有猶豫,他雙手緊握皮繩,將那尖銳的一端狠狠紮進密封的油泥中!用力旋轉、鑽探!粗糙的皮繩摩擦著油泥,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滑落,滴在陶甕冰冷的表麵。
快!再快一點!時間!時間在尖叫!
終於!“噗”的一聲輕響,堅韌的皮繩尖端穿透了厚厚的油泥!一股更加濃烈、更加刺鼻的硫黃味猛地從那個小小的孔洞裏噴湧而出!熊淍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眼淚直流!
成了!他飛快地解下皮繩,迅速從懷中掏出那塊一直緊貼胸口的、酷似嵐側臉的石頭。石頭粗糙的邊緣在昏暗中閃著冷光。他用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從那個孔洞裏,勾出一點點裏麵灰黑色的、如同火藥般的粉末。分量不多,隻有指甲蓋大小的一小撮,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危險氣息。
他將這致命的粉末,小心翼翼地倒在早就準備好的、一小片相對幹燥的破布上,迅速包裹成一個極小的布包。這小小的布包,此刻在他手中重若千鈞,彷彿捧著一顆隨時會爆開的心髒!
他剛將這危險的布包貼身藏好,正準備離開這個死亡院落。
突然!
“怎麽迴事?門怎麽開了?李老三!李老三你死哪去了?”
一個粗獷的、帶著濃濃酒意的嗓音和暴躁的吼聲,如同炸雷般從院門外猛地響起!伴隨著沉重而踉蹌的腳步聲!
另一個看守!迴來了!
熊淍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心髒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猛地迴頭,隻見院門口的光線一暗,一個同樣穿著火神派服飾、身形更加魁梧的漢子,一手提著個酒葫蘆,一手扶著門框,醉眼蒙矓地出現在門口!
那漢子顯然喝得不少,腳步虛浮,但當他看到洞開的院門,看到地上癱倒不動、臉色青紫的同伴時,渾濁的醉眼瞬間瞪得滾圓!酒意瞬間嚇醒了大半!
“媽的!有賊!”他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狂吼!手中的酒葫蘆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刺鼻的酒氣瞬間彌漫開來!他手忙腳亂地就去拔腰間的佩刀!
生死一線!
熊淍的腦子在巨大的驚駭中反而炸開一片冰冷的空白!跑?院門被堵死!唯一的出口!殺?對方已經拔刀,驚動了外麵,引來巡邏的侍衛,一切就全完了!
不!他不能死在這裏!嵐還在等他!
就在那醉漢的刀即將出鞘的千鈞一發之際!熊淍的目光如同閃電般掃過地上碎裂的酒葫蘆,掃過流淌的烈酒,掃過旁邊那甕滲著火油汙漬的箱子!
一個極其瘋狂、極其大膽、卻又在絕境中唯一可行的念頭,如同地獄之火,瞬間點燃了他的瞳孔!
賭命!
他像一支離弦的箭,不是撲向那拔刀的醉漢,而是撲向了牆角那堆蒙著油布的箱子!目標,正是那個邊緣滲著黑色火油的!
那醉漢的刀已經抽出了一半,寒光刺眼!他顯然沒料到熊淍不逃反撲向那些危險品,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爆發出更加暴戾的兇光:“小雜種!敢動老子的東西!找死!”
熊淍對身後的怒吼充耳不聞!他的動作快到了極致!在撲到箱子邊的瞬間,沾滿油膩汙穢的手掌,如同鐵鉗般,狠狠抓起一塊沾滿了黑色黏稠火油的破布!同時,另一隻手閃電般探入懷中,掏出了那個包裹著硫磺粉末的致命小布包!
醉漢的刀鋒帶著淒厲的破風聲,已然朝著熊淍的後背狠狠劈落!刀風激得熊淍後背的鞭傷一陣刺痛!
就是現在!
熊淍猛地轉身!麵對那劈落的刀光,他的臉上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瘋狂的、玉石俱焚的決絕!他沾滿火油的破布,狠狠朝著劈來的刀身和醉漢那張因暴怒而扭曲的臉甩了過去!
啪!
黏稠、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火油破布,糊了那醉漢滿頭滿臉!火油瞬間浸入他的眼睛、鼻孔、嘴巴!
“啊!我的眼睛!”醉漢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劈砍的動作瞬間變形!刀鋒擦著熊淍的肩頭掠過,帶起一片破爛的衣角!
熊淍根本不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在甩出油布的同時,他捏著那個小硫磺布包的手指,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搓!布包瞬間碎裂!裏麵灰黑色的粉末如同死亡之塵,被他猛地朝醉漢那沾滿了火油的臉上揚了過去!
硫磺粉!遇火即燃!
粉末如同灰色的煙霧,瞬間籠罩了醉漢沾滿火油的頭臉!
滋啦!
一聲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驟然響起!緊接著,是“轟”的一下!
一點微弱的火星,不知是來自熊淍摩擦布包的手指,還是空氣中本就彌漫的靜電,瞬間點燃了硫磺粉末和火油的混合物!
幽藍色的火焰,如同地獄綻放的妖花,猛地從醉漢的頭發上、臉上、脖頸間竄起!瞬間蔓延開來!
“啊啊啊啊!火!火啊!救命!”醉漢發出了非人的、淒厲到極致的慘嚎!瞬間變成了一個瘋狂扭動、拍打的人形火把!劇痛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手中的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他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頭臉,試圖撲滅那附骨之疽般的火焰,卻隻是將沾滿火油的手掌也引燃!
衝天的火光和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瞬間撕裂了王府西角門這片區域的死寂!如同在滾油中投入了一塊燒紅的巨石!
“走水了!!”
“快來人啊!鄭長老的院子!!”
“天哪!有人燒著了!”
遠處,侍衛驚惶的呼喊聲、雜亂的腳步聲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
成了!混亂!他賭贏了!
熊淍在火焰燃起的瞬間,已經像一道貼著地麵的影子,猛地從那醉漢因劇痛而讓開的院門縫隙中,閃電般躥了出去!他甚至沒有迴頭看一眼那在烈焰中瘋狂扭動、發出地獄哀號的身影,也沒有看一眼身後那座正在被火光照亮、如同巨大火藥桶般的死亡院落!
他的目標隻有一個方向:西角門!那扇通往王府之外,也通往斷魂崖方向的偏門!
身後是衝天的火光、撕心裂肺的慘叫、紛至遝來的混亂腳步聲和驚惶呼喊。這一切巨大的喧囂,反而成了他最好的掩護。他像一道融入夜色的風,在混亂初起的陰影裏疾馳!繞過驚慌失措跑向起火點的仆役,避開聞聲而來、卻不明所以亂成一團的侍衛小隊!
近了!西角門那低矮、陳舊的門樓輪廓,在混亂的火光映照下,已經清晰可見!門口那兩個本該值守的侍衛,此刻正伸長了脖子,驚疑不定地望向王府內火光衝天的方向,其中一個甚至已經朝著那邊跑了幾步!
就是現在!
熊淍將速度提到了極致!肺部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他像一道貼地飛行的黑色箭矢,朝著那扇微微敞開的、無人看守的門縫,亡命般衝去!
夜風帶著自由的氣息和山野的涼意,撲麵而來!
眼看就要衝出這地獄牢籠!
突然,斜刺裏,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門旁的陰影裏閃出!一隻冰冷、如同鐵箍般的手,帶著千鈞之力,狠狠抓向熊淍的後頸!速度快得超出了熊淍的反應!
“小老鼠,想去哪?”一個陰冷、嘶啞,如同毒蛇吐信的聲音,貼著熊淍的耳根響起!那聲音裏帶著一絲戲謔,一絲殘忍,還有濃得化不開的硫磺餘味!
熊淍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一股冰冷的死亡氣息瞬間將他從頭到腳澆透!他拚盡全力想要擰身躲避,但那隻手的速度太快!力量太大!
噗!
冰冷的指尖,如同五根鋼釘,狠狠扣住了他後頸的皮肉!劇痛和巨大的力量讓他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整個人被硬生生釘在了距離自由僅有一步之遙的門檻上!
熊淍猛地迴頭!
昏黃搖晃的門燈光影下,一張臉映入他因驚駭而收縮的瞳孔:不是鄭謀!
那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男人。身形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彷彿融入了夜色。他的臉很普通,普通到丟進人群裏瞬間就會遺忘,唯獨那雙眼睛!那雙眼睛狹長、冰冷,瞳孔深處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任何人類的感情,隻有一種純粹的、對生命的漠視和殘忍的興味。他嘴角微微向上勾起,形成一個極其詭異的弧度,像是在笑,卻比哭更令人毛骨悚然。
影瞳!暗河判官手下最致命的影子殺手!
熊淍的腦子嗡的一聲!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被抽空!暗河!他們竟然也在這裏!他們一直在守株待兔!
“影…瞳…”熊淍的喉嚨裏艱難地擠出兩個字,帶著難以置信的絕望。後頸傳來的劇痛和那冰冷手指蘊含的恐怖力量,讓他全身的骨頭都在**,根本無法掙脫!
影瞳那冰冷的、毫無感情波動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熊淍狼狽不堪、沾滿血汙塵土的臉,那詭異的笑容似乎擴大了一絲:“反應不錯,可惜…太嫩了。鄭謀那個蠢貨的院子,也是你能碰的?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你這隻小耗子。王爺對你,可是‘想念’得很啊。”他的聲音低沉、嘶啞,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放…開…”熊淍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眼中爆發出困獸般的瘋狂!他猛地屈肘,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向後搗去!目標是對方柔軟的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