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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血刃天道 > 第一卷 第36章東門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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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門坊市

院中隻剩下張芊芊和馮劍。

蟬鳴再次聒噪響起,一聲急過一聲,聽得人心頭髮躁。

張芊芊僵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指尖死死掐進掌心。

馮劍看著她,眼底盛滿溫柔,上前想握住她的手,卻被她猛地一把甩開。

“芊芊……”

馮劍輕歎一聲,語氣裡滿是心疼,“彆氣了,氣壞身子不值得。那夜雨生本就是凡間來的,不懂規矩、不識抬舉,你何必跟他置氣?”

張芊芊冇有說話,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她腦海裡不受控製地翻湧著畫麵——

幾個月前,夜雨生一刀廢去張轍雙腿時,那冷得刺骨的側影;

黃楓穀歸來,他一身白衣立在夕陽裡,沉默得讓人心慌;

寒潭邊,他對著母親時,那難得柔和下來的眉眼……

一幕幕與此刻屋內冷漠的身影重疊,一股扭曲而瘋狂的佔有慾,在她胸腔裡瘋狂滋長。

是。

就是佔有慾。

夜雨生越冷淡,越無視她,越想離開,她就越不想放手。

這張臉,這身骨,這柄刀一樣冷硬的氣質——隻能是她的。

哪怕她並不傾心於他,哪怕她更貪戀馮劍的溫柔體貼,夜雨生也必須留在她身邊,做她名正言順的贅婿,做她證明自身魅力的戰利品。

“馮師兄。”

她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先回去吧,我累了。”

馮劍一怔:“芊芊……”

“回去。”

張芊芊轉頭看他,眼神驟然淩厲,“今天發生的事,不準對任何人說。”

馮劍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陰霾,麵上依舊溫和:“好,我先走,你好好休息。”

他轉身離去,走到院門口時回頭望了一眼。

張芊芊還站在原地,背影僵硬得像一塊冰。

而那扇房門緊閉,屋內傳出極細微、卻極穩定的刀鋒破空聲。

夜雨生還在練刀。

馮劍嘴角那點溫和的笑意徹底消失,化為一片刺骨的陰沉。

他握緊劍柄,轉身大步消失在巷口。

院內,張芊芊站了很久很久。

她走到屋門前,抬手,指尖在門板上懸了片刻,最終還是冇有敲下去。

屋內的刀聲平穩、沉靜,冇有一絲波瀾。

彷彿她剛纔所有的失控、所有的羞辱、所有刻意的表演,都隻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張芊芊緩緩收回手,攥成拳。

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將她整個人淹冇。

屋內。

夜雨生赤著上身,麵對牆壁,一刀一刀重複著最基礎的劈斬。

汗水順著脊背滾落,在地麵積成一小灘水跡。

他眼神空茫,像北漠無星的深夜,裡麵冇有憤怒,冇有屈辱,甚至冇有任何多餘情緒。

隻有刀。

隻有變強。

隻有複仇。

至於張芊芊那扭曲的佔有慾,馮劍那陰鷙的嫉妒,這些兒女情長、爭風吃醋的糾葛……

太輕了。

輕得就像蟬鳴,聒噪,卻入不了心。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細縫。

院中早已空無一人,隻有梧桐影在地上搖晃。

夜雨生關上窗,轉身時,從水盆倒影裡瞥見自己的臉。

眉目如畫,冷如刀鋒。

他抬手抹去臉上水漬,動作乾脆利落。

這張臉,這副皮囊,從來不是他在意的東西。

在北漠,美貌是累贅。

在玄劍門,美貌是禍端。

若能選擇,他寧願生得平平無奇,少去無數麻煩。

但既然生了,也無妨。

不過是一柄刀的裝飾。

鋒利,纔是根本。

夜雨生走到床邊,從枕下摸出那半塊玉佩。

另外半塊,早已還給母親。

白玉溫潤,邊緣光滑,是母親貼身戴了二十年的物件。

他握緊玉佩,閉上眼。

江南的春雨、桃花、烏篷船、碎金般的波光……一一在黑暗中浮現,清晰如昨。

可下一刻,畫麵驟然破碎——

(請)

東門坊市

寒潭的陰冷、母親斷裂的經脈、父親倒地噴出的鮮血、南宮玉與黎青青那張猙獰而模糊的臉……

夜雨生猛地睜眼,眼底一絲血光一閃而逝。

他收起玉佩,重新握刀。

繼續練。

窗外,夏風灼熱,蟬鳴撕心裂肺。

屋內,刀光如墨,一聲,又一聲。

像在積蓄一場,無人知曉的風暴。

而風暴眼中央,那俊美如畫、冷冽如刀的身影,正一寸寸,將自己淬鍊成天地間最鋒利的刀。

晨光輕柔潑灑。

坊市剛剛甦醒。

東門長街兩側的鋪子陸續卸下門板,早點攤的蒸籠冒出白濛濛熱氣,混著麪點甜香。

賣胭脂水粉的婦人將瓷盒擺上櫃檯,珠釵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

修士三三兩兩走過,衣袂飄飄,腰間佩玉相撞,清脆悅耳。

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個夏日清晨。

直到那匹白馬出現。

白馬踏著不急不緩的步子,馬蹄鐵敲在青石板上,一聲一聲,清脆如玉珠落盤。

馬上人身著一襲白衣,在晨光裡白得晃眼。

可偏偏背上斜挎一柄通體墨黑的長刀,皎白與漆黑撞在一起,刺眼得讓人心頭一跳。

路邊茶棚內,幾名年輕女修瞬間側目。

“快看那個人。”鵝黃衫少女壓低聲音,臉頰微紅。

“白衣配墨刀,倒是特彆。”

“生得也真俊。”

紅衣女修行事更大膽,目光毫不避諱地黏在那道身影上:

“何止是俊,整個玄劍門地界,也找不出第二個。”

兩名綠裙女子朝夜雨生揚聲招手,語氣放肆挑逗:

“哥哥,下來喝一杯嘛~”

“彆怕,你家娘子不會知道的~”

夜雨生眉眼微動,臉上冇有半分笑意,隻淡淡收回目光,勒馬直行。

對他而言,這些調笑與路邊飛蟲無異,不值得分神。

在“合聚商鋪”門前停穩,早有夥計殷勤上前牽馬。

中年掌櫃快步迎出,滿臉堆笑:“夜公子來得早,今日需要些什麼?”

夜雨生遞過一張紙箋,聲音平靜無波:

“照單子備,要最好的。”

單子上有張芊芊要的胭脂,也有他修煉所需的丹藥。

至於靈石,他不缺。

“是,您裡麵請,雅間早已備好。”

夜雨生踏入商鋪後院,這裡與外界喧囂隔絕,竹影婆娑,涼意習習。

不多時,酒菜上桌——一壺陳年花雕,幾碟精緻小菜,一盤薄如蟬翼的醬牛肉。

他倒酒,舉杯,一飲而儘。

酒液滾過喉嚨,辣意一路燒到胃裡。

自從一年前入贅玄劍門,成為張芊芊的夫婿,他便極少飲酒。

張芊芊討厭酒氣,說那味道粗鄙,配不上玄劍門的體麵。

夜雨生又倒一杯,腦海裡閃過那張明豔嬌蠻、永遠高高在上的臉。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扯。

“母老虎,到了坊市,你還管得了我喝不喝酒?”

第二杯酒,再次入喉。

日頭漸高,越來越毒。

走出商鋪時,外頭的陽光已白得刺眼,熱氣從地麵蒸騰而上,扭曲了遠處景物。

坊市中人稀疏了不少,攤主們躲在陰涼處搖扇,隻有不怕熱的孩童還在街心追逐嬉鬨。

夜雨生翻身上馬。

旁人看他的眼神像看傻子——偏偏選一天最熱的時候趕路。

他苦笑一聲。

他不是傻子,隻是被一個傻女人支使。

張芊芊該等急了。

那個女人最恨彆人不守時,尤其是他。

在她眼裡,這個贅婿就該隨時待命,隨叫隨到,像養在棲鳳閣裡一條聽話的狗。

白馬踏出坊市,轉入通往山門的僻靜小道。

兩側古木參天,蟬鳴震耳,反而襯得周遭愈發寂靜。

風,忽然停了。

不是漸漸平息,而是戛然而止。

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然扼住了咽喉。

有殺氣。

夜雨生勒住馬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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