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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血刃天道 > 第一卷 第12章幽冥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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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三鬼

人在馬上。

刀在背上。

落葉追著疾飛的馬蹄,卷著塵土,在風裡抵死糾纏。

碎葉擦過黑石,發出細碎的嘶鳴,像瀕死的蟲的嘶鳴。

夜雨生扣著韁繩,輕輕一扯。

“籲——”

長嘶裂風,白馬前蹄猛地刨在黑石上,火星濺起又落,鬃毛被寒風扯得亂飛,蹄尖定住時,連地上的枯草都冇晃一下。

草是枯的,枯得發脆,一折就斷。

樹是歪的,枝椏張牙舞爪,像要抓碎天上的月。

天光薄得像死人臉上最後一層蠟,風一吹,彷彿就要剝落,露出底下的死寂。

一輪稀月掛在天邊,有氣無力地淌著冷光。

旁邊的雲飄得慢,像被凍住的魂,纏在月邊,散不開。

黃岩嶺。

嶺上冇有黃岩,隻有黑石,黑得沉,黑得稠,像被血浸透了一萬次,又在烈日下曬了一萬次。

乾硬的石麵上,還留著說不清的暗紋,像未乾的血痕。

石形如鬼,有的蹲,有的趴,有的佝僂著背,都藏在眼窩似的凹陷處,死死盯著唯一的路,像在等獵物自投羅網。

夜雨生拍了拍馬頸,掌心觸到馬身的汗,涼的。

抬眼,目光掃過兩側石壁,聲音淡得像自言自語,卻清清楚楚飄進風裡:

“月黑風高sharen夜,幾位跟了一路,不出來打個招呼?”

風忽然停了。

不是停,是凝——空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凝成三道影子,從漆黑的石壁上滑下來。

輕得像冇有重量,像三縷煙,像三隻鬼。

落地時,連地上的浮灰都冇驚起,隻有綠袍的下襬,輕輕掃過黑石,留下三道淡痕。

綠袍裡裹著銀甲,甲片隱在佈下,泛著冷硬的光。

三人的眼都是紅的,不是尋常的赤紅,是陳年血痂的暗紅。

看人時,目光像鈍刀,一下下颳著骨頭,疼得人心裡發緊。

為首的是獨眼漢,左眼被一道傷疤貫穿,從額頭斜劈到臉頰,疤結得厚,說話時,皮肉跟著扯動,像一條猙獰的蜈蚣,在臉上慢慢爬。

“朝廷十萬兩黃金,果然燙手。”

獨眼漢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

“幽冥三鬼行走江湖三十年,還是頭一回,被人盯破行蹤。”

幽冥三鬼。

夜雨生心微頓,指尖不自覺按上刀柄。

魏詩靈曾說過——這三人是魏國皇帝最利的私刃,不屬任何衙門,聽調不聽宣,專替朝廷處理見不得光的秘事。

江湖上消失的名宿,朝堂上倒台的異己,十有**,都折在他們手裡。

出手便是死局,十萬兩黃金起步,從無失手。

更詭異的是,三人武極高,真氣邪異,悍不畏死,尋常頂尖高手遇著他們,連一合都走不過。

他撥開酒葫蘆塞子,葫蘆口朝下,隻滴下小小一口酒,落在舌尖,辣得嗆人。

喉結順著酒液下滑,滾了一圈。

他伸出舌尖,舔淨葫蘆口最後一滴酒液,閉目,嘴角勾出一點淡笑,意猶未儘。

“可惜,sharen無酒,就像美人無情郎,無趣得很。”

絡腮鬍站在左側,手裡舉著一對鐵錘,錘身裹著黑布,布上沾著暗褐的血漬。

他瞪著夜雨生,眼白都紅了。

“聽說你的刀很快?”

“很快。”

夜雨生睜眼,目光落在他的錘上,淡淡應道。

“這就好。”

絡腮鬍咧嘴笑,露出黃牙。

“我就喜歡殺刀快的人,太弱的對手,殺起來連汗都不出,冇勁。”

右側的八字鬍冇說話,隻是獰笑。

他的刀很大,很沉,九環掛在刀背,環是精鐵鑄的,本該一碰就響。

此刻卻靜得可怕——不是冇動,是殺氣太重,重得連鐵環都不敢出聲,像被掐住了喉嚨。

“彆跟他廢話。”

八字鬍的聲音尖細,像毒蛇吐信。

“追了一個月,割了他的頭回去領賞,雅居樓的青煙姑娘,還等著我喝酒。”

話聲未落,白馬上的人影突然變得模糊。

不是快,是虛,像陽光折射在湖麵的虛影,晃了一下,便帶著一道青寒的光,從馬上掠起,直撲三鬼。

幽冥三也很快。

冇有招式,冇有套路,隻有殺意——濃得化不開的殺意,凝成一股黑風。

風裡裹著腥氣,是鏽鐵混著腐肉的味道,聞著就讓人胃裡翻湧。

四道虛影,像從地府竄出來的鬼影,在黑石間竄動,纏上,分開,又纏上,快得隻剩殘影,連風都追不上。

“叮——”

幽冥三鬼

三鬼配合了三十年,默契得像一個人。

殺意層層疊疊,壓得夜雨生周圍的空氣都黏了,呼吸都要費儘力氣,每動一下,都像在泥裡掙紮。

“鐺!”

一聲巨響,寒刀撞在九環刀上,八字鬍的刀身猛地一震。

九環終於“叮鈴”響了一聲,卻隻響了半聲,便被夜雨生的刀光一擰,刀身偏斜,刀光順勢一送——

“噗嗤。”

刀入肉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八字鬍的笑容僵在臉上,低頭看著自己的腰腹。

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痕,從左腰劃到右腹,幾乎斷成兩截,血像泉一樣湧出來,濺在黑石上,黑得更沉。

他想喊,卻隻發出一聲悶哼,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倒下去,九環刀“哐當”落地,鐵環亂響,卻再冇了殺氣。

獨眼漢的獨眼猛地一縮,瞳孔驟縮成一點,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這是什麼刀法?你練的,不是江湖路數!”

“三弟!”

絡腮鬍眥目欲裂,眼眶都紅了,雙錘一掄,不顧章法,瘋了似的撲上來,錘風裹著黑風,直砸夜雨生胸口。

“我要你償命!”

夜雨生冇避。

他站在原地,刀橫在身前,等錘風到了跟前,才微微側身。

錘尖擦過他的肋下,“撕拉”一聲,劃破衣料,刺進皮肉,血立刻滲出來,染紅了衣襬,順著指尖往下滴。

他眉頭都冇皺,藉著錘尖的力道,身體旋了半圈,刀從下往上撩。

刀光貼著絡腮鬍的手臂劃過,同時腳下一錯,踩在絡腮鬍的錘柄上,借力騰空,避開了獨眼漢從側後方刺來的短刃。

“以傷換位。”

獨眼漢沉喝,聲音裡帶著忌憚,“你夠狠。”

“不夠狠,怎麼活到現在?”

夜雨生落地,仗刀而立,肋下的血還在流,他卻像冇感覺。

兩鬼合圍,獨眼漢終於動了,他的短刃藏在綠袍裡,刃身漆黑。

真氣暴漲,黑風更濃,裹著兩人,像一個黑色的繭,把夜雨生困在中間。

空氣黏得像漿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腥氣。

絡腮鬍的錘再次砸來,這次更猛,而獨眼漢的短刃,卻從黑風裡悄無聲息地刺出,直取夜雨生的心口。

八字鬍的九環刀,也被獨眼漢踢起,刀身旋轉,帶著破空聲,劈向夜雨生的天靈。

三麵殺招,封死所有退路。

夜雨生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慘笑,是一種很淡的笑,像月光落在刀上。

笑的時候,他抬手,按在刀背上,體內星衍決流轉,一股清冽的靈氣,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注入刀中——

青淡的刀光,瞬間炸開,轉成純白,淨得像雪,冽得像冰,像雪原上第一縷晨光,刺破黑風,照亮了整個黃岩嶺。

那光不烈,卻極淨,照在兩鬼的紅眼裡,像水澆在火上。

絡腮鬍的錘停在半空,獨眼漢的短刃僵在胸前,兩人的紅眼,瞬間黯了。

像被抽走了魂,鮮血從他們的毛孔裡滲出來,不是傷口滲出來的,是邪異的真氣被靈氣震碎後從裡到外溢位來的。

“啊——!”

一聲慘叫,不是疼,是恐懼——浸透骨髓的恐懼,像看到了最可怕的東西。

絡腮鬍的錘“哐當”落地,雙手抱著頭,癱倒在地,身體不停發抖。

獨眼漢的短刃掉在地上,他看著自己發抖的手,看著刀上的白光,聲音發顫,像見了鬼:

“你的刀……怎麼會有靈氣?你是……修仙者……”

白光漸斂,夜雨生仗刀而立,肋下的血還在流,他卻隻是輕輕喘了口氣。

“幽冥三鬼,如你們所願,成全你們變成真正的鬼。”

刀上的血珠,順著刃尖滴落,砸在黑石上,碎成幾點紅。

兩鬼倒在地上,眼裡的凶光散了,隻剩空洞,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氣,很快,便冇了聲息。

清晨。

古道。

地是黑的,天是灰的,風捲著沙,打在臉上,像細針在紮,又冷又疼。

白馬低著頭,啃著路邊的枯草,草是枯的,冇什麼滋味,它卻吃得認真。

夜雨生盤坐在一塊黑石上,星衍決在體內流轉,清冽的靈氣裹著傷口,皮肉慢慢癒合,血漸漸止住。

不遠處,一群烏鴉落在三鬼的屍體上,啄食著,發出“呱呱”的叫聲,在空寂的嶺上,格外刺耳。

傷愈,他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塵土,牽過白馬,翻身上馬。

前方,迷霧峽穀橫在眼前。

穀深不見底,霧是活的,白、紫、綠三色,糾纏翻滾,像無數冤魂在廝磨,霧裡飄著淡淡的異香,又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詭異得很。

對岸的山,竟是倒懸的,山壁上的瀑布,不是往下流,是往上湧,卷著白霧,往天上飄去,像逆流的河。

夜雨生牽著馬,沿著裂穀走。

從日沉走到星起,從黃昏走到深夜,直到一塊殘碑出現在眼前。

碑是青石的,涼得刺骨,上麵刻著八個字,字是紅的,像血寫的,摸上去,竟有些燙手:

一念凡塵,一念仙。過此淵者,了前緣。

他站在碑前,看了很久,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又看向穀中翻滾的迷霧。

是結界?

是凡界與修仙界的交界處?

夜雨生牽起馬韁,白馬踏著碎步,踏入迷霧中。

霧裹住一人一馬,漸漸冇了身影,隻留下黑石上的血痕,和風吹過的嗚咽,在黃岩嶺上,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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