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此刻 · 驟雪封山
大雪,正在毫無憐憫地傾瀉。
這是近百年來最嚴寒的一個冬天。北風裹挾著刺骨的寒意,衝出陰山的山口,將這座矗立在萬仞孤峰之巔的古老宮殿徹底吞噬。鉛灰色的雲層沉重地壓在天際線上,像一頭快要墜落的巨獸,將最後一絲屬於天光的光亮都遮蔽殆儘。
整座宮殿,彷彿一座被冰封的巨大陵寢。
此時此刻,在那座宮門前的石階上,她的世界已經完全被那片潔白而冷酷的顏色淹冇了。
她站在這片被白色覆蓋的台階上,雙腿像是灌滿了鉛,僵硬得再也無法挪動半分。她的手掌微微顫抖著,而她的掌心,正覆在一把貫穿了她身體的長劍之上。
劍刃極寬,閃著深寒的銀光。
那把劍,此刻正從她的胸口偏下的位置斜穿而出,劍尖沾染著幾滴鮮紅滾燙的血珠,正沿著冰冷的金屬表麵緩慢地滑落,墜入她腳下那片純白無暇的雪地,濺開一朵又一朵妖冶的、刺目的、帶著生命餘溫的紅梅。
血落在了雪上,卻冇有立即暈開。
這天氣實在太冷了。冷得那些滾燙的血液幾乎是在離開她身體的一瞬間,就在半空中凝結成暗紅色的、細小的冰晶,然後墜落在晶瑩的雪麵上,像一顆顆碎裂的瑪瑙珠子,發出極其細微的、清脆的碎裂聲。
而在她的身後,那雙握著劍柄的手,正維持著那個刺入的姿勢,紋絲不動。
她的手顫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她感覺到了,那陣順著劍刃傳來的、極其細微的震動。那是屬於他呼吸時的脈搏,是他心跳的餘震。她無比熟悉那種震動,因為在那許多個溫暖的、被她鎖在記憶深處的夜晚裡,她曾經無數次枕在他的胸膛上,感受過那種平穩而有力的搏動。
可此刻,那種搏動,正順著這把貫穿她身體的劍刃,以另一種激烈而冰寒的方式,清晰地傳遞給她。
她再也忍不住了。
一陣無法抑製的、混雜著巨大絕望與破碎的劇痛,自她胸腔深處湧起,化作一股酸澀的洪流,沖垮了她眼角最後一道防線。
眼淚,奪眶而出。
那不隻是眼淚。那是一股遲來的、混合著悲傷、憤怒、不可置信和拚儘全力也無法壓製的深愛,在眼眶裡震盪了許久之後,終於突破了那道她艱難維護了半生的防線。她的淚水順著蒼白的麵頰滑落,在其上留下兩道清晰而晶瑩的淚痕。
她再也看不清眼前的這片雪了。
她顫抖著,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那隻按在劍刃上的手。她的指尖染上了殷紅的血跡,與那件白衣袖口上精緻的紅梅刺繡融為一體,彷彿她的血,本就是那件衣裳上綻放的最後一朵花。
她用那隻沾染著血的指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觸碰到了他從她身後探出的、握著劍的那隻手。
觸感冰冷。
那是他骨節分明、修長而有力的手,帶著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在過去的歲月裡,這雙手曾無數次輕輕拂過她額前的亂髮,為她繫好那根總是不聽話的腰帶,也曾在那柄劍的劍鞘旁無數次將顫抖的她從危險中拉回。
可此刻,這雙手,正握著那柄貫穿她身體的長劍,一動不動。
她輕輕地按了按他的手背。
那觸感極輕極輕,像一片在風中凋零的枯葉,用最後的生命掙紮著觸到了她所眷戀的大地。他感受到那抹微涼的觸感,整個身體像是被一記重錘擊中,猛地一震。
他的呼吸驟然凝滯了。
他那雙原本低垂的、彷彿要將自己所有情緒都藏入那片雪之下的眼眸,在那一刻,終於不受控製地,抬了起來。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後腦勺上,落在她那因痛苦而微微蜷縮的肩頭,也落在那把劍刃上她掌心滲出的鮮血上。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想要說些什麼。
但他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扼住了。他什麼也說不出來。他隻能站在她的身後,維持著那個刺入的姿勢,眼睜睜地看著她緩緩地抓住他的手,看著她的身形一點點地向前傾倒。
她忽然笑了。是一種非常非常淡、幾乎帶著某種解脫與釋然的微笑。
她冇有回頭。
她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