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三天,進藏批覆下來了。
電梯下行。
手機震動,張薇發來訊息:“行李最後檢查清單發你了,保重呀。”
我回覆:“會的。”
走出研究所大門,觀測站的簡報在手機螢幕上亮起。
“今日大風預警,氣溫零下三十五度,設備需每兩小時巡檢一次……”
兩年。
或者更久。
但這一次,是我自己選的路。
天台上風很大,吹得羽絨服下襬獵獵作響。
我靠在欄杆邊,看著城市夜晚的呼吸。
遠處天文台的穹頂永不關閉,近處居民樓的窗漸次暗去。
手機震動,是妹妹打來的電話。
“姐姐……”
她的聲音在顫抖,“媽摔倒了,從樓梯上摔下來,脛骨、肋骨骨折,肋骨插進肺裡,需要緊急手術,加上後續康複,至少要二十萬……”
我喉嚨發緊。
母親獨自把我和妹妹帶大,退休金微薄。
去年她總說腿腳不舒服,我勸她檢查,她總說“老毛病,貼貼膏藥就好”。
“需要多少?”
“先準備二十萬,後續康複可能還要更多……”
掛了電話,我攥著欄杆,指節發白。
工作這些年我有積蓄,但前年資助了天文台的建設。
每個月一半的工資都用來還了房貸。
銀行卡餘額不到八萬。
我翻通訊錄,給陸昭打了四個電話,全都冇人接。
戀愛這些年,他收入比我高,但我們經濟上一直是獨立的。
我們住的那套公寓,首付是我付的,他負責裝修。
電話打不通,我聯絡了幾個天文界的師兄,湊到十二萬。
還差八萬。
淩晨回到公寓,發現秦琳更新了朋友圈。
僅我可見。
照片裡是陸昭的書房,書桌上放著一個深藍色絲絨盒子,裡麵是一支萬寶龍鋼筆,筆夾上的小白花標誌在燈光下很顯眼。
配文:【何其幸運,遇到願意傾囊相授的前輩。陸老師說這是給第一個獨立完成數據處理分析的獎勵,也是最好的生日禮物。要更努力,配得上這份信任啊。】
定位顯示在陸昭的公寓。
釋出時間是三小時前。
我盯著那支筆,去年在學術儀器展上見過。
陸昭當時看了很久,說“等拿下那個重點項目就獎勵自己”。
標價兩萬三,差不多是我一個月的工資。
胃裡一陣翻攪。
最後,我撥通了張薇的電話。
她沉默了幾秒:“還差多少?”
“八萬。”
“賬戶發我。不急,你回來再還。”
“給阿姨治病要緊。不著急還。”
第二天中午,陸昭纔回電。
背景音是機場廣播,他要飛去外地開緊急學術會議。
“昨晚怎麼了?手機在充電。”
“秦琳的第一篇論文被核心期刊接收了,我們簡單慶祝了一下。”
我看著電腦螢幕上母親的CT影像。
“送學生的筆,不便宜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
“方盈,你現在連我鼓勵學生都要管了?”
“秦琳第一篇論文就能發核心,這在我們組裡是創紀錄的。我作為導師,送支筆鼓勵她繼續深耕科研,有什麼問題?”
鼓勵可以。
送禮物也可以。
但深夜在公寓,送那支他曾說要獎勵自己的筆,不可以。
我直接掛了電話。
微信彈出陸昭的訊息。
“派遣的事處理好了嗎?”
“與你無關。”
我不想告訴他,我已經確認了前往高原觀測站。
高海拔觀測任務一旦確認,除非不可抗力,不得取消。
陸昭發來一段語音,語氣裡壓著火:“我知道你肯定會撤銷的。你跟我搭檔七年了,那種地方那麼艱苦,彆鬨了,你真以為離得開我?”
“你必須給秦琳道個歉。否則你自己去跟國際合作處對接,我不會幫你引薦學術大佬了。”
我們早就說好的。
他會利用自己的人脈,為我引薦幾位宇宙學領域的權威。
雖然靠我自己也能建聯,但有他鋪路會順暢很多。
可惜,我去不了了。
我拉黑了他的工作微信和私人郵箱。
我馬上就要去西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