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幾乎站立不穩,許多話卡在喉嚨裡,最終化為一聲極輕的歎息。
我回到天文台的公寓,衝了個熱水澡,睡了個整覺。
冇有夢見設備故障,冇有夢見暴風雪,這是三年來的第一次。
五年後。
我主導的“高海拔極端環境對天文觀測的影響及適應策略”研究,被納入《全球天文台站建設標準》的推薦方案。
項目結題報告會那天,下了小雨。
我接受了天文雜誌的專訪。
“您為什麼選擇回到學術界,而不是繼續駐守觀測站?”
“因為每個從高海拔回來的科研人員,都應該把那些用生命換來的經驗,變成可以傳承的知識。”
專訪結束,我提早離開會場。
山上新修了觀景台,但視野依舊開闊。
休息區坐著一個人。
幾個年輕的研究助理偷偷看他。
新來的實習生目光裡滿是好奇與仰慕。
我駐足。
是陸昭。
我朝他走去。
陸昭正在接視頻電話,神色嚴肅:“是的,台長,關於下一代望遠鏡的選址方案,我已經讓團隊做了三套預案。南半球選址的部分,我親自盯。”
他掛了電話,合上電腦準備離開,然後與我四目相對。
我微笑點頭:“好久不見。”
他愣在原地,但他很快恢複鎮定。
他的聲音比記憶中沉穩了許多:
“林教授,恭喜你們的研究被納入全球建設標準。”
我示意坐下聊。
我們坐在觀景台的石凳上。
我想起很多年前,在冷湖觀測站外的戈壁上,我們也曾這樣並肩坐著,等待流星雨。
“這些年,我一直在關注你的每一篇論文。”
“我從來不敢鬆懈,我想讓自己有資格再次和你一起做研究。”
他頓了頓,看向遠方的沙漠:“今天在這裡重逢,我才發現,無論我把合作計劃做多大,似乎都追不上你在專業領域前進的速度了。”
他說了很多。
言語裡冇了年少時的鋒利和試探,隻有剋製,以及一線科研者才懂的疲憊與堅持。
我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頭。
十年時光流轉,我們之間的諸多情緒都沉澱了。
起碼對我而言,曾經那些在高原無法入睡的夜晚,如今可以平靜回望了。
半晌,陸昭說完。
他抬頭看我,眼神清澈。
“方盈,你主動過來,是有什麼合作想聊嗎?”
我微微怔了一下。
我有什麼合作想聊呢?
冇有的。
我隻是結束了一場報告會,遇見了一位舊識,然後過來打個招呼。
僅此而已。
我朝他笑笑,笑容很輕:“隻是打個招呼,敘敘舊。”
陸昭眼底閃過一絲黯然。
“這樣啊,那我趁機正式道個歉吧。”
“當年太年輕,太自以為是了,對不起。”
我點頭。
短暫的沉默。
雨點打在沙地上,洇出深色的印記。
我起身離開。
陸昭突然抬頭,聲音很輕,“盈盈,你果然還介意當年的事。”
“我們早已在不同軌道上了,各自在各自的領域完成自己的理想吧。”
我不再停留,轉身離開。
雨停,雲散。
陽光灑在沙漠上,碎成萬道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