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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轉身離開,冇有再看他一眼。
沈牧的哭喊聲從身後傳來。路清檸冇有回頭,她坐進車裡,顫抖著手掏出手機,再次撥打薑舟白的號碼。
“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微信,拉黑。
簡訊,不回。
郵箱,石沉大海。
他切斷了一切聯絡,消失得徹徹底底。
路清檸趴在方向盤上,肩膀劇烈地顫抖。
三十年來,她第一次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失去。
三天後,外交部召開緊急新聞釋出會。
路清檸站在鏡頭前,眼下有濃重的青黑,但背脊挺得筆直。台下閃光燈此起彼伏,記者們等待這位“百年一遇的外交官”迴應最近的抄襲風波。
“各位媒體朋友,”路清檸開口,聲音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今天召開這次釋出會,是為了澄清一件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關於我司翻譯薑舟白先生涉嫌抄襲沈牧先生作品一事,經過詳細調查,現已證實,純屬誣陷。”
會場嘩然。
路清檸舉起手中的u盤:“這裡,有薑舟白先生創作過程中的全部手稿、修改記錄、參考資料,時間跨度長達兩個月。而所謂的原作,經技術鑒定,檔案創建時間係人為篡改。”
“此外,”她看向坐在角落的沈牧,眼神冰冷,“沈牧先生已承認,其通過非法手段獲取薑先生稿件,並實施誣告。相關證據已移交司法機關。”
沈牧臉色慘白,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被兩名工作人員帶離現場。
路清檸重新看向鏡頭,一字一句,說得極慢,極重:
“薑舟白先生,是我國最優秀的翻譯官之一。他曾作為一名戰地記者,在槍林彈雨中傳遞真相;轉型後,他憑藉卓越的專業能力和不懈努力,多次完成重大外交場合的同聲傳譯任務。”
“他的右耳,是在戰地工作中受傷致殘。但他戴著最簡陋的助聽器,依然完成了無數高難度的翻譯工作。這份稿件,正是他在聽力嚴重受損的情況下,傾注心血完成的優秀作品。”
“而我,”路清檸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顫抖,她握緊了講台邊緣,指節泛白,“作為他的上級,更是他的妻子,未能給予他應有的信任與支援,反而讓他蒙受不白之冤。在此,我向薑舟白先生,向所有關心此事的人,表示最深刻的歉意。”
她退後一步,對著鏡頭,深深鞠躬。
九十度,停頓了整整十秒。
閃光燈瘋狂閃爍,記錄下這位向來高傲的外交官,最卑微的姿態。
釋出會後,路清檸以個人名義正式起訴沈牧故意傷害罪、誹謗罪、侵犯著作權罪。她幾乎不眠不休,收集證據,聯絡證人,親自出庭。
不久後判決結果出來:沈牧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走出法院時,陽光刺得路清檸睜不開眼。這些天她幾乎冇怎麼睡,一閉眼就是薑舟白日記裡的字句,是他最後一次看她的平靜眼神。
助理小聲彙報:“路參讚,還是冇找到薑先生的行蹤。出入境記錄顯示他去了a國,但具體地址”
“繼續找。”路清檸啞聲說,“動用所有資源,一定要找到。”
回到空蕩蕩的家,她癱坐在沙發上,機械地刷著手機。國際新聞,社交動態,甚至是一些偏遠地區的旅遊部落格——她幻想著,也許他會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留下痕跡。
淩晨兩點,她點開一個冷門的攝影論壇。一張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拍攝的是a國某個小鎮的清晨集市,晨霧瀰漫,攤販正在擺放貨物。
照片角落,一個模糊的側影。
穿著米色風衣,他正彎腰看著攤上的手工藝品。右耳處,有一個小小的、熟悉的輪廓。
助聽器。
路清檸猛地坐直身體,放大照片,手指因為激動而顫抖。
雖然畫素很低,雖然隻是一個側影,但她認得。
那是薑舟白。
她立刻聯絡助理,動用關係,查到了拍攝地點。a國北部,一個叫索倫的邊境小鎮。
“訂最近一班機票。”她對助理說,聲音裡是壓抑了太久的、近乎瘋狂的決絕,“我要去接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