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人間誤白首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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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凜月下樓，打車，拖著笨重的行李迎著漫天雨幕離開這個她曾經萬般眷戀的家。

城市的倒影飛速從眼前掠過，她頭枕在窗戶邊，聽著出租車的收音機正重播著霍簡行的一段采訪。

“霍先生真的很愛您的妻子啊。”

“假如再給您一次機會，霍先生依然還會向現在的太太求婚嗎？”

“會。”霍簡行吐字清晰，不假思索。

“因為我愛她。無論何時。”

“那您又是如何看待近期頻頻出現關於您和夏彌小姐的緋聞呢？”

“哇哦~”

隨著記者采訪的問題升級，台下的迷妹發出一陣陣起鬨的笑。

“師傅，麻煩關掉收音機。”

宋凜月此刻不想聽見任何關於他的訊息，她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平常的路線很短，今日總覺得格外漫長，他們似乎已經在城市中兜兜轉轉了幾圈。

雨絲飄進車窗裡，宋凜月卻越來越困。

隨著車子走向分岔路口，宋凜月忽然察覺出不對勁。

“師傅這不是去機場的路線吧？！”

司機不答，隻是一味按照自己的想法飛快的行駛。

等宋凜月反應過來，口鼻早已吸入大量的乙醚，她的意識在這一秒瞬間昏沉。

再次醒來時，她發現自己被綁在廢棄倉庫的鐵架上。

手腕的紗布早已被粗糙的麻繩磨破，新長好的皮肉蹭在鐵鏽上，皮膚的疼混著血腥味蔓延開來。

而不遠處，夏彌也被綁在另一根鐵架上，臉上掛著淚痕。

“你們搞錯了！真正的霍太太不是我，是她！”

“你們快去抓她，抓我乾什麼！”

“吵死了。閉嘴！”

男人揚起巴掌“啪”地一聲，朝著女人扇去。

夏彌臉上頓時浮現出鮮紅巴掌印，人直接被嚇傻。

兩個綁匪凶惡的指著他們：

“少廢話！老子今天要是拿不到一個億，我讓你們全都橫著出去！”

夏彌不敢說話了，隻能嗚嚥著哭泣。

宋凜月剛剛緩過神，一個滿臉橫肉的綁匪走上前，薅住宋凜月的頭髮，將她的臉狠狠摁向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霍家的人馬上就來，識相點，待會乖乖配合我，不然有你好受的！”

“現在，錄音發給霍簡行，讓他快點拿錢贖人！”

紗布在掙紮中磨爛，翻卷的紅肉嵌進碎石縫裡，宋凜月疼得渾身痙攣，卻一聲不吭。

“說話，啞巴了？！”

綁匪嫌她嘴硬，拎起腳邊的冷水桶，兜頭澆灌她全身，宋凜月眼前一黑，幾乎折磨到暈厥。

“大哥，她不肯錄音，要不試試旁邊那個女人？”

“不要！”

夏彌哭喊著掙紮，求他們放過，“凜月姐，你快跟他們說說，讓簡行哥哥先救我出去好不好？我膽子小，我真的好害怕你是警、察，你能保護自己的，對不對？”

“你想得美。”男人獰笑道，“就算他來了也隻能先救一個人。”

宋凜月此刻疼得說不出話來，而更疼的是，倉庫鐵門被猛地踹開的瞬間，霍簡行衝進來的第一句話，不是問“月月你怎麼樣”，而是瘋了似的喊：“小彌！你在哪？有冇有受傷？”

他的目光掃過倉庫，第一眼就落在了差點嚇傻的夏彌身上，快步衝過去就要解開她的繩子，卻被綁匪攔住：“霍總，彆急啊。我們隻要錢，不過規矩你懂，一次隻能帶走一個，另一個，就得留在這陪我們玩。”

“我不要，我不想留在這！你帶我走！”

霍簡行握緊拳頭，幾乎咬碎後槽牙。

宋凜月瞧見他眼底的擔憂真真切切，可卻不是關於自己。

一片狼藉中，霍簡行的視線終於落在了她的身上，宋凜月被摁在地上，臉色慘白得像紙。

可他隻是掃了一眼，連眉頭都冇皺一下，反手從西裝內袋掏出支票本，筆尖劃過紙頁：“開個價，兩個我都要帶走。”

“霍總，規矩不能破。”

綁匪冷笑，“要麼夏小姐，要麼宋小姐，選一個。三秒鐘，不選，我們就先廢了這個女警/察的手，畢竟她的手，可是抓過夏小姐的。”

說著，綁匪抄起鐵棍，就要砸向宋凜月的手臂。

宋凜月看著霍簡行，眼底最後一絲光亮還在搖曳。

她想，哪怕他有一絲猶豫，哪怕他喊一聲“彆碰她”。

她都還能騙自己，他心裡還有她。

可霍簡行卻猛地將支票塞給綁匪，死死將夏彌護在懷裡，語速快得冇有半分遲疑：“我選她。放了小彌，錢翻倍，她的命，換小彌平安，值。”

宋凜月怔住。

“哥！”夏彌立刻撲進霍簡行的懷裡，抖著肩膀哭喊道，“那凜月姐怎麼辦？我們不能丟下她啊！”她嘴上說著，手卻緊緊攥著霍簡行的衣角，生怕他反悔。

“她是警/察，受過專業訓練，能應付。”

霍簡行一咬牙，甚至冇再看宋凜月一眼，低頭給夏彌解繩子時，語氣還帶著安撫，“彆怕，我帶你走，以後再也不讓你受這種苦。”

他打橫抱起夏彌，從宋凜月眼前經過。

宋凜月看著他冷峻的輪廓，看著他小心翼翼抱著夏彌行走的動作，即便鐵棍冇有落下，可自己整個五臟六腑，都被霍簡行那句“她的命，換小彌平安，值”砸得粉碎。

她癱倒在地，手臂的疼早已麻木，隻有心口的位置，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塊，空落落的，冷風往裡灌，疼得她連呼吸都覺得艱難。

霍簡行似乎察覺到什麼，臨走時回頭看了一眼，宋凜月仰起臉望他，眼底冇有恨，冇有怨，隻有一片死寂的荒蕪。

他的心臟莫名一縮，想說些什麼，卻被夏彌拽了拽胳膊拉回現實：“簡行哥哥，我好怕，我們快走吧，這裡太嚇人了”

他終究什麼都冇說，轉身，抱著夏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倉庫。

鐵門“哐當”一聲關上，隔絕了所有光亮，也徹底隔絕了宋凜月和他的所有過往。

此刻破舊的倉庫裡隻剩下宋凜月孤零零一個人，她被捆住雙手吊到半空。

綁匪設定好時間，白晃晃的刀子在她腕處慢慢遊走，油膩的大手掐著她潔白的脖頸。一臉猙獰地笑道：

“宋小姐，想活命嗎？”

“那就跟我們打個賭吧！”

“宋小姐，既然你是霍太太。”

“隻要霍總能在三十分鐘之內帶著兩億的贖金贖人，我馬上放你走。”

“否則——”

“我保證，我會讓你過完此生難忘的一個夜晚。”

看著綁匪笑得殘忍，宋凜月幾乎已經絕望了。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浮現出一切過往。

她隻覺得，一切都荒唐又可笑。

她是真的後悔了。

可後悔的代價，對自己來說，太殘忍，太無情。

她還有很多事冇做，但如今看來，好像已經冇有機會了。

宋凜月歎了一口氣。

罷了。

另一邊，霍簡行心慌意亂。

明明已經說服了自己，宋凜月足夠強大，肯定不會出事。

可不知為何，此刻看著副駕上委屈的夏彌，他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好像什麼東西，抽絲剝繭的從他身體裡剝離了。

霍簡行暗自決定，等安全把夏彌送回去，他就馬上來接宋凜月。

隻要他好好解釋，這不過是一次小小的意外，不會影響任何。

宋凜月一定會等他的。

想到這，他暗暗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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