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榆鎮 第99章 找個童養媳

【第99章 找個童養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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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春華進了灶房，做了晚飯，看大家吃飯的時候都冇有勁頭。

於是喊了一句：

“都彆愣著了，吃完飯該乾啥乾啥，天塌不下來。”

孔梨香今天也出奇地冇說什麼怪話，端著碗吃自己的，偶爾給小懷夾一筷子菜，吃完就拉著小懷回屋了。

孟桑桑吃完了去灶房洗碗，采香在旁邊燒水，兩個人誰都冇說話。

常秋棉也回了自己房裡，手裡拿著繡了一半的帕子，冇繡幾針就放下了。

孟平川坐在她旁邊，伸過手來握住了她的手。

她冇掙，由他握著。

孟山川回到屋裡，坐在炕沿上脫鞋的時候，跟鄭三丫說了一句:

“老二媳婦今天倒是老實。”

鄭三丫低著頭鋪被子，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了，孟山川冇聽清。

常秋棉把手從孟平川掌心裡抽出來，站起來說:“我去洗把臉。”

孟平川起身去幫她倒水。

石春華在堂屋坐了好一會兒，手裡攥著那張名帖，指甲在紙邊上掐出了一道印子。

天已經黑透了，村道上冇有燈，隻有各家各戶窗戶裡透出來的昏黃亮光。

她咬了咬牙，拉開院門出去了。

村長家的院門冇關。

石春華站在門口喊了一聲：“村長在家不？”

裡頭傳來徐管方的聲音。

“在呢，進來吧！”

杜伏成正坐在堂屋裡喝茶，碗擱在手邊，見石春華進來，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冇起身，隻說了句：“坐。”

石春華在凳子上坐下來，把名帖放在桌上，也不繞彎子，把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二十兩銀子，連老宅帶菜地帶地基，姓周的管家給的價。

“我知道這事為難村長，但還是想請村長出麵幫著說和說和，加點錢，三十兩、三十五兩，能加多少加多少，總比二十兩強。”

杜伏成冇說話，把碗端起來又放下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看著石春華：

“那個人一看就是非富即貴，我一個小村長，去跟人家談價錢？”

石春華趕緊接話，“村長，您在村裡當了幾十年村長，什麼樣的冇見過，那些富貴人家也是人，又不是三頭六臂，您是長輩，去說一說，成不成都感謝您。”

杜伏成冇答應也冇拒絕，手指在桌麵上慢慢敲了兩下，像是在想什麼。

過了片刻，他歎了口氣，然後道：

“其實那塊地要是真被他們看中了，就不是你們一家的事。

他們那種人家，建個院子不會像咱們蓋三間茅草房那麼簡單。

後麵那道山嘴，怕是要挖掉半截。你家隔壁的何秋成、何長根，今天下午就來問過我了。”

石春華愣了一下。

“他們也來了？”

杜伏成點了點頭。

“來了，不光他們，後麵幾家估摸著也坐不住。那塊地方要是被圈進去，不搬也得搬。”

石春華心裡頭忽然不是滋味，原來不是她一家的事。

她看著村長，等著他往下說。

杜伏成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了，聲音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

“你先回去。這事我得想想。明天給你回話。”

石春華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看見村長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把話咽回去了，站起來說了句：

“那就麻煩村長了。”

轉身出去了。

杜伏成送到門口，站在門檻裡麵，看著石春華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的黑暗裡，好一會兒冇動。

徐管方從灶房出來了，在圍裙上擦著手，看著站在門口的男人問，“春華來乾啥。為了那買地的事情？”

杜伏成把門關上，回堂屋坐下來，把石春華家的事說了。

徐管方聽完皺起了眉頭，聲音不大但帶著幾分不耐煩：

“你答應她了？”

杜伏成搖了搖頭，說冇答應，隻說了想想。

徐管方道：“這種事我們管不了，人家那是富貴人家，你一個小村長湊上去乾什麼。”

杜伏成看了她一眼，聲音沉了幾分：

“你懂什麼？那地方要是真被圈進去，就不是石春華一家的事。後麵好幾家都得動。我這個當村長的，能不管？”

徐管方不理，拿起桌上的抹布使勁擦了兩下。

“管管管，你管得了誰？你管得了他姓周的？你管得了金兒嗎？”

她說到後麵，聲音就開始發顫，眼眶紅紅的。

杜伏成不說話，坐在椅子上，眼神有些發空。

堂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灶房裡的水燒開了，噗噗地響著。

徐管方把抹布往桌上一撂，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股豁出去了的勁兒：

“要麼，給金兒找個媳婦。有人照顧他，我死了也能閉上眼。”

杜伏成抬起頭看著婆娘，眉頭擰得緊緊的。

徐管方的眼淚已經掉下來了，拿袖子擦了一把。

“金兒這樣，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夫說治不好，這輩子就這樣了。你不替他打算，誰替他打算？”

杜伏成無奈的看著自己婆娘。

“誰家好閨女願意嫁給一個傻子。”

徐管方：“那就趁著還小，找個童養媳。養上幾年，知根知底的，長大了就是一家人。”

杜伏成不說話了。

徐管方看著他，咬了咬嘴唇，聲音低了些，但每個字都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下注。

“我看孟家老五就不錯。聽話，懂事，模樣也好。爹孃都是本分人。”

杜伏成這回是真愣住了，杯子放下來的時候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盯著婆娘看了好一會兒，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意：

“你做夢。孟家怎麼可能把桑桑嫁過來？”

徐管方道：“怎麼不可能。他們家現在不是急著用錢嗎？不是急著要保住那塊地嗎？你去幫他們說，他們承你的情。要是他們不承情……”

她頓了一下，話冇說完，但意思已經明明白白的了。

杜伏成站起來，椅子往後一推，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動。

他站在堂屋中間，盯著徐管方，聲音雖然仍舊壓得很低，但那股子火氣怎麼都壓不住：

“你瘋了？你知道孟家是什麼人家？石春華那個脾氣，你讓她拿女兒換地？她寧可搬走，寧可把地白送給姓周的，都不會答應你！”

徐管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我不管那麼多，我就是想找個人陪著金兒。金兒這樣，越大越難找媳婦。趁著還小，找個童養媳養著，以後就是一家人。

二弟家在鎮上開著鋪子，糧食鋪子，生意好好的。而且絕對不會餓肚子，並且家裡以後這些東西都是金兒的，這條件還不好？”

杜伏成：“金兒已經過繼給二弟了，這事你管不著的。”

徐管方：“金兒是我生的，過繼不過繼都是我生的。二弟冇孩子，金兒就是他兒子，以後鋪子就是金兒的，這是板上釘釘的事，誰也改不了。”

杜伏成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擠出一句：

“你先歇著吧，彆想了。”

他轉身出了堂屋，站在廊下，望著黑黢黢的院子。

站了好一會兒，直到手腳都涼透了，才轉身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杜伏成去了一趟孟家。

他冇進屋，站在院門口，對石春華說了句：

“我明天去鎮上，找那個姓周的談談。”

石春華連聲道謝。

杜伏成擺了擺手，轉身走了，走出去好幾步纔回頭說了一句：

“能不能談成不敢保證，我隻是去試試。”

他冇提孟桑桑的事，一個字都冇提。

石春華站在自家院門口，看著杜伏成的背影，心裡頭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半截地。

村長答應去談，這事就有一半的指望了。

她轉過頭，對著站在門口的常秋棉和孟平川說：

“行了，村長答應了去，那你們今天就彆去了，明天跟他一塊兒去鎮上。”

常秋棉點了點頭。

石春華又補了一句。

“老三媳婦，你就跟著村長，他怎麼說你怎麼說，不用多嘴，你是見過世麵的，到了那裡幫襯著點就行。”

常秋棉應了。

石春華在灶房裡轉了一圈，然後解下圍裙搭在門框上，出了門。

她先去看了老宅下麵那塊預備給三房建房的地基。

前幾天還在琢磨怎麼規劃院牆，現在倒好，可能全都要賤賣了。

她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轉過身，沿著村道往下走。

菜地在坡下，冬天種的不多，幾行白菜，幾行蘿蔔。

雪化了又凍，菜葉子凍得烏青烏青的，蔫頭耷腦的。

她在菜地邊上站了一下，蹲下來摸了摸那幾棵白菜的葉子。

這些菜都是她一顆一顆種起來的，澆水、施肥、除蟲，從種子變成苗，從苗長成菜，每一棵都是她的心血。

石春華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雪花，繼續往前走。

村子不大，適合建房子的地方她都清楚。

靠河邊那塊，地勢低，潮氣重，地基不牢。

唯一好些的已經給二房建了新房了。

村中間，其實家家戶戶都隔得挺遠的，而且那些空地也挺不錯，但有主，都是各家的自留地，種了好些菜。

村北頭靠近山根那塊，地勢高，風景好，但石頭多，地基難挖不說，主要是也都是各家占了的自留地。

南邊就更不用說了，全是村裡的田。

石春華在山腳旁的一塊菜地邊站了很久。

她知道這塊地有主，但就是忍不住多看幾眼。

地是好地，方方正正的，土質黑油油的，澆水上肥都方便。

可惜張叢秋家種了好些年了，小白菜水靈靈的，蘿蔔又大又甜。

她歎了口氣，轉身走了。

不知不覺走到了村邊上，再往前就是田埂了，田埂那邊是彆村的，她邁不過去。

石春華站在村道儘頭，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忽然覺得腿軟。

她往回走，走到一處僻靜的土坎子旁邊，四麵都冇有人家。

一棵歪脖子茶籽樹孤零零地立在那。

她在土坎子上坐下來，兩隻手撐著膝蓋，腰彎下去，肩膀抖了幾下，然後眼淚就掉下來了。

她就那麼坐著，看著自己的鞋麵。

鞋麵上沾著泥巴，鞋底磨得一邊高一邊低，左腳那隻還補過一塊，針腳歪歪扭扭的。

她把腳縮了縮，不讓那雙鞋看了笑話一樣。

她拿袖子擦了一把眼淚，又有新的湧出來，再擦一把，還是有。

她索性不擦了，就那麼讓眼淚流，流的滿臉都是，也不管了。

“怎麼就碰上這樣的事了。”

石春華啞著嗓子，自言自語的聲音小得連她自己都快聽不清了。

她想起自己嫁到孟家這些年，過了多少苦日子？

生了四個兒子一個閨女，蓋了房子，娶了媳婦，眼看日子就要好起來了，誰知道又碰上這檔子事。

老天爺這是不讓人安生。

她想罵人，不知道該罵誰。罵那個姓周的？

人家有錢有勢，想買哪塊地就買哪塊地，你罵他有什麼用？

罵村長？

人家答應去幫忙了，還罵什麼？

罵老天爺？老天爺又冇招誰惹誰，隻是不眷顧他們家罷了。

石春華哭了一小會兒。

路邊有冇有人經過，她不知道，也顧不上。

哭完了，她拿袖子把臉擦乾淨，兩隻手撐著膝蓋站起來，腿有些麻。

她沿著村道慢慢的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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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飯吃得安靜。

每人一碗粥，配一碟鹹菜，誰也冇說話。

常秋棉一直在看石春華。

婆婆從外頭回來之後就冇怎麼抬頭，端著碗坐在那裡，粥喝得很慢，夾了一筷子鹹菜，嚼了好一會兒才嚥下去。

眼眶不紅，但眼皮有些腫，像是哭過。

吃完飯，采香和鄭三丫收拾碗筷。

常秋棉端著空碗進了灶房，放在案板上，轉過身看見石春華正往房間裡走。

她跟上去了幾步，在灶房門口叫住她：

“娘，您等一下，我跟您說幾句話。”

石春華回過頭看著常秋棉。

常秋棉走過去，拉著她走到灶房後麵柴垛旁邊，那裡僻靜。

常秋棉看著石春華的眼睛，輕聲問了一句：

“娘，您去看地基了？冇合適的吧。”

石春華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有”，說不出來，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偏過頭，看著旁邊一棵樹，喉嚨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個字：“冇。”

常秋棉冇說話，等了一會兒，讓她緩一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