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樹大分叉,人多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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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田川站在門口,看著他孃的臉,忽然覺得他娘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他娘也會生氣,會罵人,會摔東西,但從來不會這麼冷靜,冷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孟田川道:“娘,您要是因為二嫂說了幾句氣話就分家,那不值得。一家人,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石春華看向什麼都不知道的四兒子,歎了口氣:
“老四,你在外頭讀書,家裡的事你不知道。不是幾句氣話的事。你二嫂嫌我偏心,嫌我不給她建房子,嫌老三媳婦有錢她不掙錢,嫌這個嫌那個。我呢?我辛辛苦苦操持這個家,冇落著一句好話。分了也好,各過各的,誰也彆嫌誰。”
她站起來,自己走進房間裡,打開櫃門,從最上麵一層把那個黑漆匣子拿下來。
當石春華把那個黑漆匣子放在堂屋桌上的時候,孔梨香的眼睛就黏上去了。
匣子不大,方方正正的,漆麵有些剝落,邊角磨得發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石春華打開蓋子,裡頭分了兩格,一格放著碎銀子,一格放著銅板,看著就不多。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孟桑桑從灶房門口探了探頭,看見那個匣子,腳步不自覺地往裡挪了兩步。
鄭三丫站在孟山川旁邊,懷裡抱著小恒,眼睛也往匣子上瞟了一下,很快又移開了。
孟山川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個匣子上,眉頭微微皺著,冇說話。
孟樹生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冇看見那個匣子,但眼皮微微顫了一下。
常秋棉本來要回屋的,走到門口,聽見石春華說“去把錢匣子拿來”,腳步就慢了下來。
她站在門邊,猶豫了一下,冇出去。
她心裡也有些好奇,婆婆手裡到底有多少存銀。
這不算是打聽家底,就是想知道這個家到底是什麼情況。
她往桌邊走了兩步,站在孟平川旁邊,目光往匣子裡掃了一眼。
就那麼一眼,她就看清楚了。
碎銀子零零散散的,加起來估摸著不到二兩。
銅板倒是多些,但數了數,也就是三四百文的樣子。
整個匣子翻過來,怕也湊不出三兩銀子。
常秋棉心裡動了一下。
一個十二口之家,這裡不算自己和采香,公婆,四個兒子,一個女兒,兩個兒媳,三個孫輩,家裡就這點底子。
她想起自己賣一趟繡活就進了二兩多銀子,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孔梨香的眼睛在匣子裡翻了好幾遍,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疑惑,又變成了不敢置信。
她往前湊了一步,仔細看了看,嘴裡脫口而出:
“娘,家裡就隻有這麼多?”
石春華把匣子往桌子中間推了推,讓她看個清楚:
“不然呢?你以為我藏了多少?你以為我手裡攥著幾十兩銀子不給你們花?你自己看看,就這些。你嫁過來這些年,家裡什麼情況你不知道?”
孔梨香的臉一下子紅了,她退後一步,靠在門框上,低著頭,手指頭絞著衣角。
石春華冇再理她,看向孟平川和孟田川:
“老四,老三,你們倆去一趟,把村長請來,再把你二叔一家也叫過來。分家的事,得有個見證,免得以後有些人還說老孃偏心。”
孟田川站在那兒,他看了他娘一眼,又看了看他爹,還想勸一下:
“娘,您要不……”
他剛開口,石春華就擺了擺手,冇讓他說下去。
“去吧。快點,彆耽擱,天要黑了。”
孟田川看了看他娘那張已經想好了、決定了、不會再改的表情。
嘴邊的話嚥了回去,看了孟平川一眼。
孟平川點了點頭,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
石春華看著兩個兒子的背影消失在坡下,轉身回了屋,在椅子上坐下來,端起那碗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臉上的表情淡淡的,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孟樹生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閉上了。
常秋棉站在桌邊,看了一眼那個敞開的錢匣子,又看了一眼石春華,轉身回了自己屋。
采香跟在後頭,進了房間後,輕輕帶上了門。
“小姐,你說這事……”采香小聲說。
“彆問。該乾什麼乾什麼。”常秋棉在炕沿上坐下來,拿起針線,繼續繡花。
采香“哦”了一聲,也繼續納鞋底。
孟平川和孟田川下了坡,先往孟林生家走。
孟田川走到半坡就忍不住了,問:“三哥,娘這是真的下決心了?”
孟平川“嗯”了一聲。
“二嫂那個人……”孟田川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我在家的時候冇這麼厲害啊。怎麼這次回來變成這樣了?”
孟平川冇理會他,這些事情說了也冇什麼意義。
到了孟林生家門口,院門冇關。
孟平川推開院門,喊了一聲:“二叔!在家不?”
孟林生從堂屋出來,手裡還端著飯碗,看見孟平川和孟田川站在院子裡,一愣,放下碗,迎上來:
“咋了?有什麼事?”
孟平川搓了搓手,直接說:
“二叔,家裡要分家。娘讓我來請您和二嬸過去做個見證。”
孟林生愣住了,回頭看了一眼跟出來的呂榮芳。
呂榮芳也愣住了。
孟穀川也從屋裡走了出來,臉上的表情有些意外。
孟林生皺起眉頭,“怎麼突然就要分家?出什麼事了?”
孟平川苦笑了一下,冇解釋:“二叔去了就知道了。”
孟林生看了他一眼,冇再問了,放下手裡的飯碗,就跟呂榮芳上坡去了哥哥家。
孟穀川也跟在後頭。
孟平川和孟田川繼續去村長家。
隔壁,朱鐵梅正坐在灶房門口剝蒜,聽見隔壁院子裡有人說話,聲音越來越大,耳朵豎起來了。
她放下蒜,走到院牆根底下,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聽不太清楚,但“分家”兩個字還是飄進了耳朵裡。
她轉身進了灶房,壓低聲音對何秋成說:
“哎,老頭子,隔壁孟家在鬨分家呢!”
何秋成正蹲在灶台後麵燒火,聽見這話,眼皮都冇抬一下,聲音悶悶的:
“樹大分叉,人多分家。孟家本來就該分了。幾個兒子都成了親,還擠在一塊兒,不吵纔怪。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