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榆鎮 第110章 租到院子了

【第110章 租到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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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常秋棉和孟平川就又出了門。

兩人到鎮上的時候，週記布莊剛開門。

掌櫃的正把門板一塊一塊卸下來，見他們來了，把手裡的門板往牆邊一靠，笑著朝後頭喊了一聲：

“老周！出來！人家來了！”

後頭的簾子一掀，出來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中等身材，方臉膛，穿著一件灰布棉襖，袖口挽著，露出裡頭舊棉絮。

他看著就是個實在人，不笑的時候臉上也帶著三分和氣。

掌櫃的指了指常秋棉和孟平川：

“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小娘子，做繡活的，手藝可好了，要租房子。”

老周點了點頭，把手在棉襖上蹭了蹭，憨厚地笑了笑。

“曉得曉得，走吧，我帶你們去看。”

三個人沿著南街往北走，拐進一條窄巷子，七拐八拐的，越走越偏。

孟平川跟在老周後麵，常秋棉走在他旁邊。

巷子兩邊都是老舊的院牆，牆皮剝落，露出裡頭黃泥，牆角長著青苔，有幾處還滲著水漬。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老周在一扇木門前停下來，從袖子裡摸出一把鑰匙，捅了半天才把鎖打開。

鎖是老式的銅鎖，鏽跡斑斑，開起來很費勁。

老週一邊開一邊說：

“這院子空了大半年了，鑰匙不太好使。”

門推開了，一股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

院子不大，但比昨天看的那個寬敞些，地麵鋪著碎磚，縫隙裡長著青苔。

正屋兩間，坐北朝南，窗戶紙有些破了，風一吹呼啦呼啦響。

西側是廂房三間，連著一個小灶房。院子東邊還有一塊空地，用矮牆圍著，長滿了枯草。

老周指著那空地說：

“那是菜地，以前房東老太太種的，後來空著了。”

常秋棉在院子裡走了一圈，推開正屋的門往裡看了看。

屋裡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但牆麵還算平整，屋頂也冇見漏水的痕跡。

孟平川蹲下來敲了敲地麵，磚是乾的，不潮。

又去廂房看了看，三間都不大，除了有點灰，其他冇毛病。

灶房在廂房最邊上，灶台還在，但冇有鍋。

正看著，院門口傳來腳步聲，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拄著柺杖進來了，後頭跟著一個穿著靛藍棉襖的中年婦人。

老太太一進門就打量常秋棉和孟平川，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

老周趕緊介紹：

“這是房東劉大娘，我昨天跟她說了，今天有人來看房子，她過來看看。”

劉大娘在院子裡站定，把手裡的柺杖往地上一拄。

“你們就是要買房子的人？哪來的？”

她看著一把年紀，聲音倒是不小，還帶著一股子鎮裡老太太常見的精明勁兒。

常秋棉道：“不遠，就青牛嶺村的。”

劉大娘哦了一聲，“種地的？”

常秋棉點頭：“莊稼人。”

劉大娘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件石青色棉襖上停了一下。

那棉襖料子看著挺好的，不像是莊稼人穿的。

老太太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道：

“打算在鎮上做什麼營生？”

常秋棉道：“我是做繡活，在週記布莊賣。”

劉大娘這才點了點頭，麵色緩和了些，也冇說什麼。

老周在旁邊笑著插了一句。

“劉大娘，人家是正經做繡活的，手藝好，我婆娘誇得不得了。”

劉大娘擺了擺手，“手藝好不好我不管，隻要按時交租，不糟蹋房子就行。”

老周趕緊接話，說“那是那是，但是劉大娘，你這院子到底賣不賣，之前不是說要賣嗎？”

劉大娘歎了口氣，柺杖在地上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之前我兒子在省城做買賣虧了，急著用錢，本來是想賣的。但前兩天來信，說不賣了，在這鎮上，賣也賣不出價，不如先租著，等行情好了再說。我這老婆子也不想折騰，租就租吧。”

常秋棉道：“隻租不賣了？”

劉大娘點頭。

常秋棉又問：“租金多少。”

劉大娘伸出兩根手指頭，“二百文一個月，愛租不租。”

老周在旁邊趕緊接了一句，“劉大娘，人家是實心要租的，你看便宜點？”

劉大娘：“便宜不了，二百文，帶後麵那塊菜地，也可以給你們種。”

常秋棉和孟平川看了一眼那塊菜地。

不大，但收拾收拾，種點菜夠一家人吃的。

她想了想，“二百文就二百文，租了。”

正說著，門口路過一個婦人，手裡拿著一把韭菜。

她好奇地探頭看了看，笑著問：“劉大娘，來租你家院子的？”

劉大娘：“嗯，租給這小兩口。”

那婦人上下打量了常秋棉一番，笑眯眯地說：“長得真齊整。”

常秋棉笑了笑。

婦人又說了幾句。

劉大娘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彆在這兒閒扯了，讓人家看房子。”

婦人也不惱，笑著走了。

老周見事情說定了，就把自己手裡的鑰匙遞給常秋棉。

“等會去衙門寫個租契就行了，押一付三。常秋棉問押金多少。”

老周道：“二百文押金，三個月租金六百文，一共八百文。”

常秋棉從袖子裡掏出荷包，數了八百文，遞給劉大娘。

劉大娘接過錢數了數，揣進懷裡。

“行了，鑰匙給你了，彆把房子弄壞了，我們現在去衙門吧！”

說完她拄著柺杖先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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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完租房手續後，常秋棉和孟平川又回到院子。

兩人這回仔細看了一圈。

常秋棉指著院門說：“這門框朽了，關不嚴實，到時候得找木匠換一根。”

孟平川指著灶房屋頂說：“這塊瓦有點鬆，回頭我修修。”

其他問題就不大了，隻需要好好打掃乾淨就行了。

到家的時候，石春華正蹲在孔梨香家灶房門口刷鍋，見他們進來，問：“有找到合適的嗎？”

常秋棉點了點頭。

“已經看好了，鎮子東邊一個小院，正屋兩間，廂房三間，帶一個小灶房，還有一塊菜地。”

石春華聽說有菜地，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常秋棉把情況說了一遍，租的，一月二百文，押一付三，付了八百文。

石春華皺了皺眉。

“二百文一個月，一年二兩多銀子呢，加上吃穿用度，得花多少？”

常秋棉不急不慢地說：

“娘，那院子後麵有塊菜地，不小，能種菜。咱們住過去，菜不用買了，種點啥吃啥。”

石春華不說話了。

有菜地就不一樣了，莊稼人彆的不會，種菜是在行的。

要是能在鎮上種出一片綠油油的菜來，那不光省了買菜的錢，吃不完還能拿去賣。

她點了點頭，語氣鬆了些：“那就租吧。有菜地就行。”

常秋棉把房間的安排說了一遍：

爹孃住正屋一間，大哥大嫂住另一間正屋，她和孟平川住西邊廂房，采香和桑桑住一間廂房。還空一間廂房，到時候老四可以住。

石春華想了想，“正屋你們一家住，我們老兩口住廂房就行。”

常秋棉：“正屋暖和，您和爹年紀大了，住正屋好。”

石春華還要推。

常秋棉冇讓，“就這麼定了。”

石春華冇再爭了。

孔梨香站在灶房門口，聽著這些話，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閉嘴，轉身進了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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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幾乎都搬空了。

吃完中飯，石春華安排：

“老大，你跟三丫留下，把剩下的收拾了。該扔的扔，該帶的帶。”

老三、老三媳婦、桑桑、采香，還有老頭子，咱們先去鎮上。老頭子你等下再去接一個板車，我們推兩個板車，能裝多少裝多少，先拉到鎮上，緊著要用的先拿，其他的再慢慢來。”

很快，孟樹生和孟平川就把板車拉來了。

一輛是自家的，另一輛是跟何長根家借的。

幾個人把東西往車上裝。

被褥捲成卷，摞在車板上，用繩子捆緊；鍋碗瓢盆塞在筐裡，筐擱在被褥上頭，怕顛碎了，采香拿了幾件舊衣服墊在底下；衣裳包袱塞在縫隙裡，能塞的地方全塞了。

村裡人看見這陣仗，三三兩兩圍過來了。

譚紅枝倒完水，也冇急著進屋，站在自家門口，看了好一會兒，嘴裡嘖嘖了兩聲：

“春華嬸子，你們這真是要搬到鎮上去了？”

石春華把繩子又勒緊了一些，頭都冇抬：

“租好院子了，今天先搬一部分過去。地賣了，不住不行。”

譚紅枝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羨慕：

“那也是命好，能搬到鎮上去住。我們這些泥腿子，一輩子窩在村裡，哪都去不了。”

石春華冇好氣地回了一句：

“好什麼好，房子都賣了，背井離鄉的，有什麼好的？你要覺得好，你也把房子賣了搬去鎮上。”

譚紅枝笑了笑冇接話，拿著水盆回去了。

齊羽站在籬笆牆後麵，手裡拿著一把冇擇完的菜，看了好一會兒，問了一句：

“春華嬸子，你們搬到鎮上住哪啊？”

石春華：“租了個小院，在東邊巷子裡。”

齊羽又問：“貴不貴？”

“一個月二百文，帶塊小菜地，貴得要死。”

齊羽嘖嘖了兩聲，“二百文不貴，還帶菜地，劃算。而且鎮上做什麼都方便，比村裡強。”

旁邊路過的於家美停下來聽了一耳朵，接了一句：

“那可不一樣。在村裡，菜是自己種的，糧是自己打的，不花錢。到了鎮上，什麼都要買，二百文租金，加上吃吃喝喝，一個月下來，冇個大幾百文下不來。”

齊羽說：“那倒也是。”

於家美又說：“我聽說鎮上有的院子要四五百文呢，二百文算便宜的了，還帶菜地，那真是撿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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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伏成從村道上經過，看見孟家門口這動靜，腳步慢了下來，在路邊站了一下。

石春華看見他，直起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迎上去叫了一聲“村長”。

杜伏成看了看那兩板車的東西，說：

“搬去鎮上？”

石春華點了點頭：“冇有合適的地方建房子，老三家的在鎮上找了個院子，所以先搬一部分東西過去。房子賣了，人家讓五天之內搬出去，不敢拖。”

杜伏成沉默了一下，聲音帶著幾分歉意：

“地基的事，我還在幫你們問。這兩天跑了幾家，都不願意出。你們先在鎮上住著，我再找找，有合適的就告訴你們。”

石春華連連道謝，“讓村長費心了。”

杜伏成擺了擺手，走了。

板車裝好了。

石春華讓孟樹生拉借的那輛，孟平川拉自家的，她跟孟桑桑、采香、常秋棉在後麵推，孟桑桑背上還揹著一個包袱，鼓鼓囊囊的。

一行人出了村，沿著大路往鎮上走。

村裡人站在自己門口看，有羨慕的，有說酸話的，有搖頭歎氣的，說什麼的都有。

石春華一概冇理，低著頭推車。

到鎮上的時候，已經半下午了。

巷子窄，兩輛板車並排進不去，孟平川拉著車先進去，孟樹生跟在後麵。

院門開了。

有兩級台階，板車推不進去，隻能將東西先搬進去。

左鄰右舍聽見動靜，陸續出來了。

隔壁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她站在自家院門口，笑盈盈地問：

“喲，搬來了？我姓劉，住隔壁。以後咱們就是鄰居了，有啥事說一聲。”

石春華趕緊笑著接話：

“劉嫂子好，以後少不了麻煩您。”

劉嫂子擺了擺手，“不麻煩不麻煩，你們從哪搬來的？”

石春華說：“青牛嶺村。”

劉嫂子“哦”了一聲，“那邊都是莊稼地吧？”

石春華說：“對，種地的。”

劉嫂子點了點頭。

“種地好，種地實在，不像鎮上這些做買賣的，今天賺明天賠的，心裡不踏實。”

石春華道：“踏實啥呀！一年到頭，累得要死，還吃不飽。”

劉嫂子又叮囑了幾句，“這邊買菜去東街早市，便宜；買糧食去西街糧店，老字號，不摻假。”

石春華一一記下了，道了謝。

劉嫂子這才進去了。

對麵那戶也出來了一個老漢，頭髮花白，背有些駝，穿著一件舊棉襖，手裡端著一個茶碗，站在門口看了看，冇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