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燼纏 第53章 哭的功夫，還是給我拿報表吧。

【第53章 哭的功夫，還是給我拿報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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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雪“來”得很遲。

她和遲席楓結婚很久，肚子一直都冇動靜。

謝瑜那些年，跑了許多家醫院，也拜了許多次觀音，巨苦的中藥每天捏著鼻子往下灌。

後來也不知道是哪座廟的菩薩顯靈，小遲雪終於來了。

所以謝瑜常說，遲雪是求神求來的，遲柏舟像個意外。

而此刻，她站在女兒麵前，一句話都不敢說，像個冇做完作業被班主任喊去牆角罰站的學生。

“坐。”遲雪又說一遍。

謝瑜小心翼翼拉開椅子，招手讓秘書先出去。

秘書倉皇逃跑，差點撞到迎麵而來的遲席楓。

遲席楓愣了一瞬，剛推開會議室的門，一看見遲雪，立馬勾住腦袋倒著走。

“回來。”遲雪頭都冇抬。

遲席楓腳步頓住，訕訕推門進來：“女兒，你好啊。”

遲雪：“你也坐。”

會議室氣氛降到冰點。

遲雪拿著檔案，麵無表情地翻閱。

鋼筆在紙上沙沙作響，突然重力一戳，紙張表麵留下一道極深的墨坑。

她抬頭：“我看了近三年的公司報表。”

遲席楓和謝瑜同時深吸一口氣。

遲雪微微一笑：“業務開展得很不錯啊。”

兩人同時長呼一口氣。

謝瑜趕緊接話：“那肯定的呀，公司一直髮展得很不錯。”

“雖然現在行情不如往年，但一直在緩慢地發展，階梯型地發展，健康綠色地發展。”

謝瑜感覺，自己像在跟總裁彙報方案。

“我們也一直遵循三低一體的指導方針，低風險、低負債，低……”

“低？”遲雪打斷她，“我看會計的工資，應該不低吧。”

遲席楓擦了擦額頭的汗：“都是行情價。”

“是嗎？那也太不值了吧。”遲雪低頭翻了一頁，“帝都關經濟犯的監獄在哪裡來著？”

遲席楓：“在北郊的翠……”

謝瑜在桌子底下狠狠打了他一下，遲席楓趕緊閉嘴。

遲雪麵無表情把資料攤開。

“短期借款翻了一倍，長期借款也冇降，但財務費用卻少了這麼多。”

“借的錢多了，給銀行的利息卻少了，哪家銀行這麼愛做慈善？”

謝瑜乾笑兩聲：“你看，誤會了吧。”

“這利息被資本化藏在報表存貨裡，叫費用資本化，行業裡大家都這麼搞，讓利潤好看一點，這也是合規操作。”

遲席楓：“對呀對呀。”

“對，合規操作。”遲雪點頭，“但不該資本化的管理費、營銷費用也塞進存貨裡，監獄裡哪個老師教的？”

謝瑜和遲席楓對視一眼，臉色變了。

“能藏到這種程度的，我隻在爆雷的公司報表裡見過。”

謝瑜嘴唇煞白，半天才擠出一句。

“這都能看出來，說明雪兒在晚星這一個月非常有進步嘛。”

遲席楓：“對呀對呀。”

遲雪忽然合上檔案夾，兩人被那聲響嚇得肩膀一抖。

“如果我不來，”她看著他們，“你們打算瞞我多久？”

沉默半晌，謝瑜纔開口：“不想讓你壓力大，想保護你。”

遲席楓：“對呀對呀。”

遲雪轉頭望向窗外。

窗外帝都天際線高樓林立，玻璃幕牆反射著四月明媚乾淨的陽光。

她小時候常來這間辦公室，趴在窗台上看樓下的人來車往。

那時候她覺得父母什麼都能搞定。

寫字樓頂端，有幾個穿黃馬甲的工人掛著安全繩擦玻璃。

在這樣用鋼筋混凝土建造的城市森林裡，鳥時常會迷失方向，一頭撞在玻璃幕牆上。

工人就是在清洗那些飛鳥撞擊的痕跡。

遲雪說：“養鳥的人怕鳥飛走，就會剪掉它們的飛羽，讓它們再也飛不高。”

“每飛幾步就掉下來，然後就相信自己再也飛不高了。”

謝瑜低下頭。

遲雪轉身：“難道每次出現資金鍊問題，都黎燼擔保嗎？”

“他擔保了一次，兩次，難道他要擔保我們家一輩子嗎？”

謝瑜長呼一口氣，紅著眼眶走到落地窗前。

“雪兒，其實不是我們經營不善。”

遲雪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遠處有一大片空地，被圍擋圈著，裡麵長滿了雜草。

“你看那塊地。”謝瑜說，“之前我們拍成60個億，在銀行抵押打七折，能貸出來42個億。”

“但現在市場行情下跌，這塊地隻值30個億，銀行發現抵押物貶值，就要抽貸，就要我們還錢。”

謝瑜轉身看向遲雪：“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發生，每次都有幾個週期，我們都熬過來了。”

“這隻是一個週期波動罷了，隻要再撐一撐，就能等到春天。”

遲雪冇有說話。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冇有春天了。

上一世，，她在投行上班，親眼看見那些公司怎麼一點點垮掉。

不是他們經營不善，而是整個行業都在往下走。

三年後，謝瑜指著地那塊地打五折都賣不出去。

那些“再撐一撐”的企業，最後全都撐不下去了。

也許上一世父母和黎燼也像這樣，一直瞞著她，撐過了一個週期又一個週期。

難怪她第三年想提離婚的時候，父母會極力反對。

原來，她被綁在了黎燼身邊。

遲雪說：“我知道你們想打一個翻身仗。”

“把這些東西握在手裡，覺得未來還會上漲。”

謝瑜和遲席楓對視一眼，冇說話。

“但是，我可以很明確告訴你們。”

“三年內，冇有翻身仗可以打，情況隻會越來越糟。”

“你們靠黎燼一次兩次，一年兩年，但能高枕無憂一輩子？”

遲雪直直地看向父母，篤定地說：“儘快自救轉型，纔是良道。”

“那你覺得我們該怎麼做？”

遲雪坐回座椅上，拿起一份資料攤開。

“你們先把資料清出來，我需要知道具體情況，看能不能用一部分資產做REITs信托基金，把不良資產清掉，先把窟窿補上。”

遲席楓皺眉：“REITs？那要把底層資產完全拆開，審計、稅務、法律三層穿透……”

“我知道。”遲雪打斷他。

走回桌前，把攤開的檔案一份一份摞整齊，像在做一件她已經做過很多次的事。

上一世，她冇機會碰這些東西。

崔笙辭了她的工作，她被困在黎家那棟大房子裡。

她每天想的是黎燼什麼時候回來，為什麼不回來，是不是又和阮晚枝在一起。

而現在她坐在這裡，數字不會騙人，也不會推開她。

謝瑜看著她，眼眶有些紅：“雪兒，你什麼時候……”

“哭的功夫，還是給我拿報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