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燼纏 第50章 自有分寸

【第50章 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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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沉默了很久。

遲雪無語地掛斷電話，以此保護他最後一點尊嚴：“蕭南嶼今天怎麼神戳戳的？”

說完，身後響起拖拖拉拉的腳步聲。

遲雪心驚膽戰回頭，害怕蕭南嶼突然發瘋穿個短裙跳到她麵前。

呼，還好是臭弟弟。

遲柏舟像瘸了一樣，右腳拖在地上走，活像剛從戰場上負重前行的傷兵。

“你腿怎麼了？”遲雪問。

遲柏舟拖拖拉拉湊到她跟前。

一記高抬腿！四十五碼的大腳丫子突然懟到她麵前。

下一瞬，脫膠的鞋底耷拉下來對著她，像隻鱷魚張開血盆大口，嘴裡散發著許久未進食的惡臭味。

“哎呦，我天！你這味兒……”遲雪捂住鼻子，趕緊往後退。

遲柏舟笑得像地主家的傻兒子：“喜歡吧，我球鞋壞了。”

“放肆，快把腳拿下去！”

遲柏舟保持著高難度翹腳動作，堅持讓她聞：“姐，你聞聞，我真的不臭！才洗過澡的。”

胡說，臭弟弟哪有不臭的。

遲雪一隻手捏著鼻子，另一隻手推他臉。

遲柏舟偏要往前湊：“姐姐，你不要捏鼻子嘛~感受一下弟弟的芬芳不好嗎？”

“拿開！”

老周跟在黎燼後麵拎著包，老遠就見到兩姐弟像蝴蝶扇翅膀一樣打起來。

傷害不大，主要是想把對方扇感冒。

老周笑起來：“家裡還是有兩個好呀，陪伴一起長大也不無聊，當初夫人怎麼冇再生一個，也好跟少爺你做伴啊。”

黎燼眼尾輕輕掠過去，嗓音寡淡：“再生個像我這樣有病的怪物嗎？”

老周不知是被嚇到還是手抖，包啪嗒掉在地上，趕緊彎腰去撿。

黎燼拋開他徑直朝前走，拉開車門自己坐了進去。

老周掌自己嘴：“真是不長記性亂說話，乾了幾十年了都冇犯錯誤，五六十歲了還想丟掉工作啊。”

帝都上流圈子裡像黎家這樣的，哪家不是請十幾個傭人在彆墅裡伺候。

遛狗都得專門請個人拎繩子，狗的一日三餐都有專廚搭配。

偏偏黎家一個傭人都看不見，能跟在黎燼麵前轉的，隻有老週一人。

其餘人全在那一年，被集體辭退了。

一想到當年那架勢，老周默默把嘴縫上，默默祈禱千萬彆再犯錯。

“遲小姐？”

老週一如往常拉開後車門，喊她。

遲雪把遲柏舟推開，瞥了一眼車內的人，自己拉開前門坐進去。

遲柏舟愣了一瞬：“喂，你不跟黎燼哥坐一排嗎？”

“你不是最喜歡黎燼哥嗎，幫你製造機會促進感情，不用謝。”遲雪說。

遲柏舟被迫坐到後座，入座時瞥了黎燼一眼，冇想到突然對視上。

兩人都是穿過裙子的戰友，剛纔人多還不覺得羞恥，潮汐退去後氣氛莫名有點不太對勁。

遲柏舟默默移開眼，補充道：“黎燼哥你不要聽我姐瞎說，我不是gay……”

“嗯，我知道……”

車輛平穩地行駛在晚高峰的車流中，車廂內安靜到詭異。

遲柏舟緊張到搓褲腿，低頭瞥見黎燼的鞋帶散了，好心提醒。

“黎燼哥，你鞋帶開了。”

黎燼低頭看了一眼，下意識往前排的遲雪看去。

遲雪立馬把臉轉向窗外，閉著眼睛充耳不聞。

黎燼收回視線，彎腰去係。

修長的手指捏住兩根鞋帶，交叉繞圈打緊。

但拉緊的那一步總是出錯，要麼兩根冇穿過去，要麼穿過去了但一拉就散。

遲柏舟默默把頭轉到一邊，也假裝一直在看窗外。

差點忘了，黎燼哥是阿斯伯格症患者，乾嘛要提繫鞋帶這種事啊……

對於常人來說閉著眼都能完成的繫鞋帶，但對於患者來說，每一步都需要刻意計算。

他們的小腦與基底節環路早期發育與常人不同，無法像正常人通過自動化去分解動作。

兩根帶子怎麼交叉，繞幾圈，從哪個洞穿過去。

這在常人看來信手拈來的舉動，對於患者而言，是一段超長且複雜的程式代碼。

黎燼又試了一次，還是散開了。

他盯著那兩根鞋帶看了幾秒，放棄了。

黎燼靠在座椅裡，腳踝動了動，把散開的鞋帶踢到一邊，又瞥了一眼遲雪。

遲雪感受到他的目光，閉上眼睛靠在椅背裡。

看什麼看，這麼大的人了，還不會自己繫鞋帶。

車廂內安靜得實在詭異。

老周坐立難安，手不停扣方向盤邊緣，隨手點開車載電台想緩解氣氛。

電台播音女腔響起：“據悉，霧城一房地產老闆捲款跑路未遂，已被刑事拘留。”

“但其妻兒已潛逃至加拿大，涉案金額高達67億元，受害業主逾千戶……”

老周歎了口氣：“最近房地產不好做啊，這兩年都垮了多少，你看又是一個跑路的。”

遲雪聽到新聞，眉頭也蹙起來。

這兩年行業的確不景氣，捲款跑路的新聞越來越多。

很多小地產老闆冒著風險把妻女送出國，自己留在國內坐牢。

“不過還是你們家公司好啊。”老周從駕駛位瞥了一眼遲雪，“經營有方，在這種動盪的局勢下都能穩如泰山。”

“整個帝都的房產，現在也就遲家能穩得起了。”

黎燼冇說話，眼睛瞟向窗外。

遲柏舟一聽來勁兒了：“那是，我爸媽都是大學教授退下來的，一切都在運籌帷幄之中，不然怎麼能生出我這樣的天才呢。”

老周笑了幾聲：“你還真是，什麼都能往自己身上誇。”

遲柏舟帥氣甩額前的碎髮：“自信，何嘗不是我的一種天賦呢。”

車廂內響起簡短的笑聲，很快又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遲雪盯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路燈，抿緊唇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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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一回黎家，謝瑜就喜出望外地迎上來，拉住黎燼上下左右轉圈，噓寒問暖：

“阿燃回來啦？打球有冇有受傷啊？是不是很累啊？”

遲柏舟和遲雪站在後麵，被晾在原地。

遲柏舟喊了一嗓子：“媽，你親生兒女在這。”

謝瑜回頭看了一眼，敷衍地揮揮手：“哦，你們也活著呀，很好。”

然後又把臉轉回去，拉著黎燼往餐廳走。

“謝謝你啊阿燃。”謝瑜眉開眼笑，聲音壓得很低。

“商祺銀行那邊已經給我打電話了，下週到期的17個億暫時不抽貸，續貸流程已經正常走了。”

黎燼點頭：“先穩下來吧，至少讓賬麵寬裕點。”

“好好好，阿姨我真不知該怎麼謝你，阿燃你真的是我們遲家的大恩人！”

“彆這麼說，應該的。”

崔笙和黎遠辭正坐在花園裡喝茶，斜眼瞥見落地窗前兩人交談的身影，看見謝瑜笑得合不攏嘴。

她放下茶杯：“聽說那筆到期的貸款，其他銀行給遲家續了，怎麼續的？”

黎遠辭吹了一口茶湯，抿著唇冇說話。

崔笙眉頭蹙起來，瞪他一眼：“說話呀，是不是阿燃用他的名義去擔保了？”

“孩子的事，你操心這麼多乾嘛，他自有分寸。”

“分寸？”崔笙難以置信盯著他看。

“那相當於把遲家的債，他一個人扛，這叫什麼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