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燼纏 第21章 流血等於疼痛

【第21章 流血等於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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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雪掙紮著要下來。

“彆動。”黎燼強硬地壓住她腿，叫人去拿醫藥箱。

她惱極了，抬腿想踢他，不小心把高跟鞋踢掉一隻。

腳趾在半空中蜷了蜷，馬上安分下來。

“鞋……”遲雪抿著唇提醒他，“掉了。”

黎燼抱著她轉半圈，垂眸看了眼落單的高跟鞋，他下巴輕輕一抬示意。

下一秒，整個宴會廳的人像被按了開關，一張張臉掛上諂媚的笑容，諂爭著去搶那隻落單的高跟鞋。

“黎總，我來！”

“彆搶彆搶，我給黎總送過去。”

“拜托，大爺們行行好，我真的很需要跟黎總談那筆貸款，給個機會行不行？”

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同時朝那隻沾血的高跟鞋撲過去，場麵滑稽得像在搶什麼稀世珍寶。

有人鞋底打滑踉蹌了一下，硬是撐著冇倒，伸手夠向那隻鞋。

“我拿到了！”

“你拿到什麼你拿到，那是我的鞋！”

“哎呦誰脫鞋了，滂臭！”

剛纔還騷擾遲雪的王騰錦愣在原地。

“原來那小實習生就是黎燼身邊的小青梅啊，我還以為是同名同姓的呢。”王騰錦狠狠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媽的，不會被記恨上吧，聽說黎燼這人冷血無情，萬一搞我怎麼辦……”

王騰錦立刻擼起袖子衝進人群了：“都讓開！我來撿！”

眾人搶作一團時，王騰錦憑藉著多年在酒局上搶單的手速，硬是把那隻高跟鞋搶到了手裡。

他雙手捧著那隻沾著血跡的白色高跟鞋，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小碎步跟在黎燼身後。

“黎總，鞋撿到了，您看放哪兒合適？”

黎燼往休息室走。

王騰錦絲毫不氣餒，捧著鞋跟得更緊，腰彎得幾乎要摺疊起來。

“黎總，這鞋臟了，要不要我叫人送雙新的過來？您看遲小姐腳傷了，穿這鞋也不合適……”

黎燼還是冇理他。

王騰錦一路跟到休息室門口，眼看黎燼前腳邁進去，他後腳就要跟上。

“砰——！”

門在他臉前兩厘米的地方關上，差點把他扇感冒了 。

王騰錦捧著那隻高跟鞋，站在緊閉的門外，小心翼翼喊了一聲：“黎總？”

裡麵冇應。

他又喊了一聲：“黎總，我鞋還冇給您送進來呢。”

還是冇應。

王騰就捧著鞋站了兩秒，臉上那諂媚的笑容慢慢收了收。

他彎下腰，把那隻高跟鞋輕輕放在門口，擺正，鞋尖朝外。

放好後直起身，又衝著門板鞠了一躬：“黎總您忙，我就在外麵候著，有事您隨時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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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休息室，黎燼把她放進沙發裡。

酒店備的醫藥箱很大，種類齊全，黎燼打開一層層翻翻找找。

遲雪斜眼瞥過去，看到醫藥箱裡的生理鹽水，伸手就去拿。

“我自己來，不勞您費心。”

她剛擰開蓋，手裡的瓶子就被拿走了。

黎燼坐在她旁邊，把她腳踝拽過來放在自己腿上。

遲雪想抽回來，黎燼強硬地攥住她腳踝。

傷口裡有細碎的玻璃渣子，需要用鑷子輕輕取出。

遲雪忽然輕嘶一聲，臉色發白地想喊疼，又在黎燼麵前把話嚥下去，死死咬緊下唇。

黎燼瞥了她一眼，動作稍微放柔一些。

他用生理鹽水給她清洗傷口，眼睛盯著腳背上那道口子，嘴裡卻在小聲唸叨著什麼。

“第一步詢問情況……現在不用，第二步判斷創傷狀況……”

遲雪心裡擰著的那股勁突然鬆懈下來。

她眼眶紅紅的，走神地看著男人緊繃漠然的側臉。

兩人認識的時間太久了。

以至於有時候她也會忘記，黎燼是一個阿斯伯格綜合症患者。

普通人看見有人受傷，大腦會本能模擬出對方的感受。

看到彆人膝蓋流血，自己膝蓋就會不自覺軟一下。

這種自動啟用的本能叫痛感共享，這是人類與生俱來的能力。

但對於黎燼這樣的人來說，這種共享是被遮蔽的。

以前，八歲的遲雪還要教這位天才，如何應對彆人受傷的情況。

“這是什麼？”

八歲的遲雪把番茄醬擠在自己手上，舉到麵前長相精緻得像洋娃娃一樣的男孩麵前。

黎燼視線平移過去，毫無感情：“番茄醬。”

“這是血。”

黎燼乜著她：“我看著你從瓶子裡擠的，這是番茄醬。”

真是一板一眼，毫無通融。

遲雪無語拍了下腦門：“那你現在把它當成血，現在我模擬我受傷了，你應該怎麼辦？”

黎燼雙手抱在胸前，慢慢仰起頭看她。

等了三秒。

“你倒是說話啊，我受傷了你該怎麼辦？”

黎燼神色不自在，嘴唇抿了又抿，鄭重思考後憋出一句。

“你受傷了，那我應該……恭喜你？恭喜你又有新的血細胞可以用了。”

“……”

他是傻子嗎？智商真的有168？門薩不會招錯會員了吧。

黎燼看她不說話，以為自己答對了，幽幽起身。

“今天的常識課就上到這吧，我要去找蕭南嶼打球了。”

“坐下。”遲雪把他籃球踩在腳下。

黎燼不甘心地坐回去，雙手放在膝蓋上，端坐的姿勢都像程式設定好的機器人。

“看到彆人流血了，你要記住那人現在很痛。”

說著，遲雪伸手揪住他胳膊上的肉，用力一擰。

黎燼嘶了一聲，好看的眉擰成一塊，把手抽開：“你乾嘛？”

遲雪說：“懂了嗎？這就是疼痛，流血等於疼痛，我再重複一遍 ，流血等於疼痛。”

“第一步詢問狀況，你需要幫忙嗎？第二步判斷創傷狀況，傷口大不大？傷口深不深？第三步，拿來醫藥箱……”

遲雪伸手去拿醫藥箱，不小心被腳邊的籃球給絆倒，猛地摔倒在地。

膝蓋擦破皮，血滲出來。

遲雪捂著腿在地上疼得直抽氣。

黎燼低頭看她膝蓋上的血，頓了兩秒，抬手掐了一下自己。

“疼，流血等於疼痛。”

黎燼蹲下來，盯著她傷口，開始背課文。

“第一步詢問狀況，你需要我……”

“彆問了！”遲雪疼得齜牙咧嘴，“你看不出來我需要幫忙嗎？”

黎燼：“那…第二步判斷創傷狀況，你這傷口的深度……”

遲雪氣得心臟砰砰跳：“趕緊去拿醫藥箱！”

“哦。”黎燼說，“這不是你教的三步驟嗎。”

“快去！”

黎燼起身去找醫藥箱，跑出去兩步又折回來，把她從地上撈起來放在椅子上，再跑去找。

八歲的他拿酒精棉球給她傷口消毒的畫麵，和此刻的畫麵重疊在一起。

遲雪有時候覺得她真厲害，居然能把黎燼調教成現在這副模樣。

二十年，她把所有精力都用來教他。

讓他學會怎麼和人相處。

怎麼應對受傷的人。

怎麼做個正常人。

她幫他像個正常人一樣混跡在這世界裡，自己反倒變得不正常了。

流血隻是觸發了他的指令，或許他對每一個人觸髮指令的人都一樣。

此時，休息室外的走廊響起高跟鞋噠噠聲。

阮晚枝站在門外，冷眼看著地上放得端正的一隻高跟鞋。

盯了兩秒，她抬腳踢開，抬手敲門時聲音很暖，眼神卻很冷。

“黎總，需要幫忙嗎？”

“遲小姐禮服臟了，要不穿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