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風雪同袍,舊刃新痕------------------------------------------,下得愈發大了。,在空中狂亂飛舞,模糊了視線,卻模糊不了刀鋒的寒光。“換我護你”時,心頭猛地一顫,一股熱流衝散了十年來的孤寂與沉重。她側頭看了一眼身側的女子,沈知意握劍的姿勢雖然生澀,眼神卻像一頭被逼入絕境後準備反撲的母豹,凶狠而決絕。“好。”顧清晏隻回了一個字,聲音因激動而微啞。她不再多言,手腕一抖,長劍“寒霜”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劍尖斜指地麵,擺出了進攻的架勢。,那我便將後背交給你。“殺!”,數道黑影如鬼魅般從雪幕中撲出,刀光如匹練,直取兩人要害。“小心左側!”沈知意低呼一聲。,但沈家家學淵源,自幼也習過一些防身武藝。眼看一柄長刀劈向顧清晏的左肩,她不退反進,手中那柄顧清晏平日佩戴的裝飾性佩劍“青鸞”雖不如“寒霜”鋒利,卻也擋住了致命一擊。“鐺——!”,火星在雪夜裡一閃而逝。,更有一股暖意湧上。她不再顧慮沈知意的安危,招式瞬間變得大開大合。十年沙場,她早已是令敵軍聞風喪膽的“玉麵修羅”,此刻全力施為,劍光如雪,竟比天上的風雪更冷冽三分。“噗嗤——”,一名黑衣人捂著喉嚨倒下,鮮血噴灑在雪地上,開出一朵朵刺眼的紅梅。“他們的目標是你,不要戀戰,隨我衝出去!”顧清晏低喝一聲,左手反手一劍格開偷襲的刀鋒,右手長劍如靈蛇吐信,精準地刺入另一名刺客的肋下。
她一邊殺敵,一邊不動聲色地將沈知意護在自己身後的三角區域內,凡是靠近沈知意三尺之內的敵人,皆被她以雷霆手段斬殺。
沈知意看著顧清晏在刀光劍影中挺拔如鬆的背影,眼眶發熱。她冇有拖後腿,手中的“青鸞”劍舞得密不透風。她記得,小時候顧清晏就曾教過她這套顧家家傳的“破軍劍法”,隻是那時她貪玩,隻學了個架子。
可今日,在生死關頭,那些塵封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攻其下盤!他的重心不穩!”沈知意忽然高聲提醒。
顧清晏聞言,毫不遲疑,原本刺向對方胸口的一劍驟然下沉,劍鋒劃過雪地,精準地挑斷了那名刺客的腳筋。
“啊——!”刺客慘叫著撲倒在地。
“知意,乾得好!”顧清晏眼中精光一閃,語氣裡竟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驕傲。
兩人一攻一守,一剛一柔,在漫天風雪中竟配合得天衣無縫,彷彿十年前那兩個在桃樹下演練劍招的玩伴從未分開過。
“想走?留下命來!”為首的黑衣人見久攻不下,眼中閃過一抹狠戾。他從懷中掏出一枚信號彈,猛地一捏。
“砰!”
一聲尖銳的爆響在夜空中炸開,一道紅色的焰火沖天而起,在漆黑的夜幕和漫天白雪中顯得格外刺眼。
顧清晏臉色大變:“不好,他們在召喚援兵!這府裡還有內應!”
她知道,真正的殺招,恐怕還在後麵。
“跟我來!”顧清晏不再戀戰,一把抓住沈知意的手腕,拉著她便往府邸深處衝去。
她的手心滾燙,乾燥而有力,與十年前那個雪夜塞給沈知意的暖玉一樣,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
“你的手……”顧清晏感覺到掌心裡的濕滑與粘稠,心猛地揪緊。
“無妨,隻是擦傷。”沈知意喘著氣,手臂上的傷口因為劇烈的動作又開始滲血,毒素似乎在蔓延,整條手臂都變得麻木起來。
“該死!”顧清晏低罵一聲,腳步不停。她知道府中此刻已不安全,那些刺客既然能悄無聲息地潛入,說明府裡早已被滲透。
兩人穿過迴廊,繞過假山,最終躲進了一處廢棄的柴房。
柴房內漆黑一片,瀰漫著灰塵與乾草的味道。顧清晏反手關上門,將門栓死死插上。
“坐下,我看看你的傷口。”顧清晏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她將沈知意按坐在一堆乾草上,藉著門縫裡透進來的微弱雪光,看向那條被銀針劃破的手臂。
傷口不深,但周圍的皮膚已經呈現出不祥的青紫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肩膀蔓延。
“是‘三步倒’,見血封喉的劇毒。”顧清晏的臉色凝重得可怕。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漆黑的藥丸,“先吃了它,這是軍中的百毒丹,雖不能解毒,但能暫時壓製毒性蔓延。”
沈知意冇有絲毫猶豫,張口便吞了下去。
看著她信任的眼神,顧清晏鼻頭一酸。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接下來會很痛,你忍著點。”
“嗯。”沈知意點點頭,目光堅定。
顧清晏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在火摺子上燎了燎,然後毫不猶豫地俯下身,用嘴對準了沈知意傷口的上方。
“吸出來!”她低喝一聲,開始用力吸吮。
溫熱的觸感伴隨著劇烈的痛楚從傷口傳來,沈知意的身體猛地一僵。她低頭看著顧清晏近在咫尺的臉,那張平日裡殺伐果決、冷若冰霜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專注與焦急。
一口口帶著腥味的黑血被顧清晏吐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輕響,腐蝕著地麵的乾草。
“清晏……夠了……”沈知意感覺到她的嘴唇也被毒素侵蝕得有些發紫,忍不住出聲阻止。
“閉嘴!”顧清晏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絲血跡,眼神卻凶狠得像隻護崽的母狼,“要是這條胳膊廢了,以後誰來給我畫畫?誰來陪我看長安花?”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瓷瓶裡倒出一些白色的藥粉,小心翼翼地敷在傷口上,然後撕下自己內裡的中衣,將傷口包紮得嚴嚴實實。
處理完一切,顧清晏纔像是虛脫般,靠著牆壁滑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柴房內陷入了一陣沉默,隻有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為什麼要救我?”沈知意終於打破了沉默,聲音輕得像夢囈,“在密室裡,你明明可以不管我,自己去追查幕後真凶。”
顧清晏轉過頭,藉著微光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意裡帶著十年的風霜與守候。
“沈知意,你是不是傻?”她輕聲說道,“如果我想讓你死,十年前那個雪夜,我就不會給你那塊暖玉。我要你活著,不是為了讓你去複仇,不是為了讓你變成一把傷人傷己的利刃。”
她伸出手,輕輕拂去落在沈知意髮梢的一片雪花,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
“我要你活著,是為了讓你看遍這世間的山河美景,是為了讓你……平安喜樂。”顧清晏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一字一句,敲在沈知意的心上,“那幅畫我一直留著,玉佩我也一直帶著。我在等,等一個太平盛世,等你長大,然後……告訴你,當年的事,顧家對不住你,但我顧清晏,欠你一條命,這輩子,我來還。”
沈知意的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兩人緊握的手上。
外麵的風雪似乎小了一些,但遠處傳來的嘈雜腳步聲和喊殺聲卻越來越近。
“他們找來了。”沈知意擦乾眼淚,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顧清晏站起身,將“寒霜”劍遞到沈知意手中,自己則抄起了一根粗壯的木棍。
“這把劍,本就是為你而留。”顧清晏看著她,目光灼灼,“既然選擇了和我並肩,那就彆再放下。”
“嗯!”沈知意握緊了“寒霜”,劍柄上還殘留著顧清晏的體溫。
“走後窗,我引開他們,你從西角門出府,去城南的‘聽雨樓’找一個叫阿福的老掌櫃,他會安排你出城。”顧清晏迅速製定了計劃。
“那你呢?”沈知意心頭一緊。
“我是鎮北將軍,這京城的天,還塌不下來。”顧清晏回頭對她笑了笑,那個笑容在火光下璀璨如星,“放心,我答應過你,要一起去看長安花的。我顧清晏,從不食言。”
她猛地推開後窗,一股冷風夾雜著雪花灌了進來。
“走!”
就在沈知意翻身跳出窗外的瞬間,柴房的門被猛地撞開!
顧清晏大喝一聲,揮舞著木棍衝了上去,身影被湧進來的火把光芒拉得很長。
沈知意躲在暗處,看著顧清晏在人群中左衝右突,雖然手中無劍,卻依舊威風凜凜。她知道,此刻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在火光與風雪中屹立不倒的身影,轉身冇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雪,還在下。
但這故城的雪,似乎不再那麼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