饅頭,含糊不清卻斬釘截鐵地說:“買!
肯定買!
等咱們攢夠錢,就去縣裡!
開個鋪子,賣油鹽醬醋,也賣花布頭繩!
你想要啥樣的花布,咱就進啥樣的!”
“真的?”
小梅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兒,臉上飛起更深的紅霞,她興奮地拍了一下窗台,震得那插著野花的破瓦罐都晃了晃,“那我要那種……水紅色帶小碎花的!
做件新褂子!
咱倆一起站櫃檯!”
“行!
你做衣裳好看!”
周強用力點頭,彷彿美好的明天就在唾手可得的地方,“等鋪子開穩了,咱再攢錢,在縣裡弄個小窩!
不要多大,能擺下咱倆的床,再有個小灶台就行!
到時候,天天給你蒸白麪饃饃吃!”
“誰稀罕天天吃饃饃……”小梅小聲嘟囔,嘴角卻止不住地向上翹。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窗框上剝落的木屑,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巨大的憧憬,“強子哥……你說……以後……咱們……也能有……有個自己的娃兒不?”
這話像一把滾燙的烙鐵,猝不及防地燙在周強心上最柔軟的地方。
他猛地噎住了,饅頭卡在喉嚨裡,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臉憋得通紅。
“咳咳咳……能!
咋不能!”
他好不容易喘勻氣,拍著胸脯,眼睛因為激動和咳嗽泛著紅,語氣卻異常堅定,“咱倆的娃,肯定……肯定像你,好看!
也聰明!
我……我讓他也唸書!
念大學!”
“噗嗤!”
小梅被他那副又急又認真的傻樣逗笑了,清脆的笑聲像銀鈴,暫時驅散了土坯房裡的陰鬱。
她笑著笑著,眼裡卻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她趕緊抬手擦了擦眼角,把那點濕意抹掉,重新換上明媚的笑容。
“傻子!”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聲音卻軟得像蜜,“快吃你的饃!
涼了該硬了!”
窗外的陽光透過破窗紙,斜斜地照在兩個年輕人的臉上。
他們一個在窗外狼吞虎嚥,一個在窗內托著腮,眼裡映著彼此的身影,笑得像兩個不知人間疾苦、隻看得見眼前蜜糖的傻子。
破瓦罐裡的野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那本《平凡的世界》靜靜地躺在炕上,書頁邊緣被摩挲得起了毛。
土坯房的黴味、汗味和淡淡的野花香混合在一起,那是屬於貧窮、閉塞的柳樹溝,也屬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