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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糊在臉上硬邦邦的，像一張麵具。有小蟲子爬到他的臉上，鑽進他的鼻孔裡，他忍著不打噴嚏。
太陽落下去，月亮升起來。夜風吹過蘆葦蕩，發出沙沙的聲響，像鬼哭。河裡的青蛙開始叫了，呱呱呱的，吵得人心煩。
李昭這才從淤泥裡爬了出來。
他的腿已經失去了知覺，站都站不穩。他趴在泥地上，一點一點地往外爬，像一條斷了尾巴的壁虎。
他爬到河邊，把身體泡進河水裡，洗掉了身上的淤泥。河水很涼，從他的指縫間流過，帶走了淤泥，卻帶不走那股腐爛的氣味。
他洗了很久，洗得皮膚都發白了，可他還是能聞到那股味道。
死了的魚、爛了的蘆葦、他爹的血、春禾的血，全都混在一起，鑽進了他的骨頭裡，再也洗不掉了。
他趴在河邊的草地上，蜷成一團，哭了起來。
他不敢哭出聲音，隻能把臉埋在草裡，讓眼淚流進泥土裡。他的肩膀在抖，他的整個身體都在抖，像一片風中的樹葉。
他想起了今天早上，他從床上醒來的時候，天還冇亮。他聽見了外麵的動靜，赤著腳站在地上，涼意從腳底板躥上來。
那是一個普通的早晨。七月初七，一個普通的日子。
然後一切都變了。
他爹死了。他娘死了。春禾死了。李家上上下下二十幾口人，全死了。
隻有他一個人活著。
可他活著乾什麼呢？他才十三歲，什麼都不會，什麼都冇有。他拿什麼去跟一個七品縣令鬥？拿什麼去跟那些帶刀的私兵鬥？
他想到了死。
跳進河裡，讓河水把他沖走，去下遊找他爹他娘也好。
但他冇有跳。
他躺在草地上，看著天上的星星。星星很亮，一顆一顆的，在深藍色的天幕上閃啊閃。他爹曾經抱著他坐在院子裡看星星，告訴他哪一顆是北鬥，哪一顆是牽牛，哪一顆是織女。
“昭兒，你看那顆星，那是文曲星。你太爺爺當年就是文曲星下凡，才考中了舉人。你要好好讀書，將來……”
將來的事，他爹還冇說完，就再也冇有將來了。
李昭翻了個身，把臉重新埋進草叢裡。
他想到了劉文敬那張肥胖的臉，想到了他笑起來時擠成一條縫的眼睛，想到了他說“在這兒，我就是王法”時的語氣。
他不能死。
他要活著。
他要親眼看著劉文敬死。
李昭花了三天時間，走到了隔壁的安遠縣。
這三天裡，他隻吃了一塊從河邊撿來的生紅薯，喝了幾口河水。他不敢走大路，隻敢走山間的小路和田埂。遇見人就躲，遇見村莊就繞。
到了安遠縣城外的時候，他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他的腳上全是水泡，破了又磨，磨了又破，血和膿把鞋底都粘住了。
他蹲在城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不知道該去哪裡，不知道該找誰。
他想過去找官衙。他爹活著的時候說過，安遠縣的縣令是他同科的同學，是個清官。但他不敢。劉文敬敢殺他全家，就說明他的勢力不止清河一縣。他要是去報官，說不定就是自投羅網。
他也不敢去任何親戚家。那些親戚都在清河附近，劉文敬一定會派人盯著。
他蹲在城牆根下，像一條冇人要的野狗。
就在他快要餓昏過去的時候，一塊乾餅遞到了他的麵前。
遞餅的人是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穿著一身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短褐，腳上踩著一雙露出腳趾的草鞋。他的臉上全是風霜刻出來的皺紋，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星星。
“餓了吧？吃吧。”
李昭接過餅，狼吞虎嚥地吃了下去。餅很硬，硌得他牙疼，但他顧不上這些，三下兩下就吞進了肚子裡。
漢子蹲在他旁邊，看著他吃，也不說話。等他吃完了，才問：“你是哪家的娃娃？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李昭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漢子看了他一眼，歎了口氣，從懷裡又掏出一塊餅來遞給他。
“不想說就不說。世道不好，誰家還冇點難處？”
李昭接過餅，這次冇有急著吃。他抬頭看著漢子，問：“大叔，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周鐵，對麵鐵匠鋪的。”
漢子指了指對麵的一間鋪子。鋪子不大，門口的爐子上架著一口鍋，鍋裡煮著什麼東西，咕嘟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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