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劍與霜刀 第31章

等到假張放徹底走出了院門，幾個鏢師再轉過頭來一看，王孟倒在床上，整個人癱在那，一動也不動，好像沒了呼吸了。

陸小乙和六子嚇得跳了起來，別人也終於意識到了，捱打的王頭兒可還是個病號呢！

幾個人趕緊衝到床邊七手八腳地掐人中、揉胸口、拍肩膀看他是不是還活著。

王孟當然還活著。

他傷的雖然看上去很重，但都是皮外傷，沒有傷到骨頭。

方姑娘早就累癱了，而且這一通亂拳並沒有用上武功。除了一開始那幾下打的重，後麵已經沒什麼力氣。她隻是因為被認出了自己是個女孩子，而她正撲在王孟一個男人身上，全身都貼著他而氣急敗壞。

再說了，有哪個女孩子，會願意被人一拳打在臉上的呢？

就算是易容過，就算是再高明的易容術，也得在真正的臉上施展。

所以王孟那一拳雖然隔著一層易容麵具，但確確實實是打在了她的臉上，難道她就不能打王孟的臉出一口氣嗎？

當然能！

王孟捱了打以後纔想到了這一點，也意識到了自己叫破方姑孃的女兒身，在這種情形下，會給人家帶來多少的難堪。所以他隻能讓方姑娘打，還得是狠狠地打，打的越重越好！

除了幾下真有可能打傷他的拳頭，其餘的他都沒有擋。他是個三十五六的男人，有過女人娶過老婆。雖然妻子不在了，但他深知不能在女人真生氣的時候，去和真生氣的女人講道理的道理。

因為真生氣的女人是真的不講道理！

所以就老老實實捱打吧。

隻要打不死，不會傷到筋骨，打了也就打了。他身負武功年值正壯，和盜賊山匪拚殺的時候受的傷可比這多多了。混江湖的那些年，和別人搏殺時受的那些傷可比這重得多，重得多得多，可他到現在還活著。也就不會在意她這種隻傷皮肉的亂拳。

因為他的恢復能力簡直不像個人，這與他的武功有關，與他的秘密有關。

那是他最大的秘密。這世界上除了他自己之外，誰也不知道他的秘密，一個活人都沒有。

可這種事怎麼能和弟兄們解釋？不能解釋，還是暈過去算了。

隻要他想暈，誰也叫不起來他，因為這天底下，絕沒有人能叫醒一個，下定必死的決心去裝暈的人。

他今天就是這樣，下定了必死的決心，也絕對不能讓手下的弟兄們把他叫醒！

…

王孟昨夜被打的淒慘，張放今天上午也很慘，比王孟慘得多。

他最後還是選擇了不交出香囊。

然後就在捱打，挨秦老爺的打，被秦老爺打得叫都叫不出來。

他本來在馬上，秦老爺把他拽下來打倒，然後一拳一拳重重地打。

秦老爺也沒有要把張放打死，所以一下也沒有打他的頭和肚子，隻打他身上肉厚的地方。如果掀開張放的衣服，會發現他手臂、大腿、屁股、腰背都是一片青紫，腫的很厲害，但他的身體其實完好無損。他的骨頭、經脈、氣海丹田一點事兒都沒有，和他打別人的時候一樣好。

這是大營裡的拳法。既不會把人打傷，更不會把人打死，但吃得苦頭要重得多！

張放本來還有點僥倖心裏，自己皮糙肉厚挨頓打就能讓秦老爺出氣，不要緊。結果捱了拳頭才知道，自己根本挨不住！

他捱了兩拳就覺得疼的要命。一叫出聲，秦老爺的拳就更重，

打在身上就更疼，疼得他叫不出來，隻能喘氣。所以他就隻能使勁忍住，秦老爺的拳頭也就沒那麼重了。

打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秦老爺才停手。

張放的汗都已經流幹了，嘴唇發著抖嘶嘶吸氣，人已經恍恍惚惚，倒在地上一點力氣也沒有，更站不起來。

秦老爺也喘了兩口氣，低聲喝道：“交出來！”

張放躺在地上，緩了好一會才顫抖著出聲道：“交…出…什麼…”

秦老爺又重重冷哼了一聲道：“你說呢！”

張放嚥著唾沫，眼神還在發直。他用微小的動作慢慢搖了搖頭，才用哭不出來的腔調道：“不…知…道…”

秦老爺抬起腳來，重重得踩在張放的腦袋旁，濺起不少灰塵。

“你可要想清楚了。這裏山高路遠，沒有人會來救你，我就是在這打死了你，也絕沒有人會知道，更不會有人來給你報仇。”

秦老爺的聲音出奇的平靜，就像是在說一件和他毫無關係的小事。

張放終於回了神，這一腳讓他感覺到了死亡的恐懼。

他怕死。

無論是他還是好兄弟王孟，都怕死，怕得要命。他倆搭伴走鏢行商，見過太多的人死，無論什麼死法都有。如果說這世界上有一百種死法，他們就見過最少七八十種。鏢局本來就是刀口舔血的買賣。

可沒辦法，常州府太窮了，窮的要死。好不容易有了個辦法能掙錢，能養活家裏人，就是怕死也要乾。就算是真死了，鏢局也能給家裏人一口糧食！

這一腳讓張放心裏有了底。

秦老爺真要殺他！

但他還是喃喃說道：“我…沒…有…別…的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想交出那隻香囊，可他就是不想。

於是他就真的閉目等死！

但他沒有死。

等了一盞茶的工夫，秦老爺也沒有殺他，也沒有再打他，就這麼站著，動也沒動。

他不禁睜開眼，去偷看站在他旁邊的秦老爺。

秦老爺沒有管他，隻自顧自地揹著手，望著天上的雲彩。天上雲彩一朵朵一片片，也不知道秦老爺看的哪一片，能看這麼久還不膩。

又等了一陣，張放身上的疼痛已經消退了不少，他暗自提氣運功緩解傷勢，卻仍舊不站起來，就這麼側躺著，等秦老爺處置。

秦老爺沒有讓張放等太久就收回了目光。

他仍然揹著手，低下頭看著張放道：“不錯，是個硬骨頭。能在我手底下撐一炷香，不尿褲子不鬆口，你小子可以！”

他忽然雙目圓睜一臉殺氣地大喝一聲：“站起來！”

張放又打了個激靈，尿意簡直要控製不住了。他顫顫巍巍、哆哆嗦嗦地站起了身，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秦老爺看著他這張難看的胖臉，鼻子裏又擠出個冷哼，然後一邊繞著張放慢慢地走，一邊伸出手來拍張放的肩。

每拍一下，張放都要抖兩抖，他生怕秦老爺哪一下不是拍肩膀，而是一下扭斷他的脖子。

足足繞了好幾圈，等張放已經適應了，已經不抖了，秦老爺忽然一掌拍在他的背上！

張放直接嚇得站直，筆直筆直，讓他看上去就像一個立起來的水瓢。

秦老爺忽然開始笑，哈哈大笑，笑得震天響！

等笑完了，他就轉回來，重新站在張放的麵前。

他又點了點頭，道：“不錯，男子漢大丈夫，行的正、走的穩，也得站的直！”

張放忙點頭。

秦老爺卻搖了搖頭。

他忽然一拳打在張放的前胸上，也是第一次打在張放的前胸上，猝不及防之下，張放仰麵朝上倒在了地上！

秦老爺抬起腳，一腳直踹張放的小腹，這一腳已經用上了武功，破風聲極重！

張放已經躺倒，根本來不及起身去躲，隻能張開雙腿蹬地，雙手用力去撐地麵，好往後退一退，免得被這一腳踹死！

好在及時，這一腳重重的踹在了地上，沒有擦到他一絲一毫，隻激起了大片的灰塵。

張放終於還是尿了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