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過後夢無聲 21

21

全場死寂，空氣彷彿凝固。

林雪過在槍響的瞬間閉上眼，預想中的劇痛卻並未降臨。

她睜開眼，隻見愛森已被保鏢死死按在地上。

趙齊第一時間將她護在身後，周圍冇有發現異常。

意想不到的是林若詩站在她麵前，正含淚看著她。

隨後林若詩緩緩倒下，鮮血從她背後汩汩湧出，染紅了白色禮服。

趙齊罵了一聲臟話，趕緊朝著保鏢喊話：

“救護人員呢，叫急救，快啊。”

林雪過慌忙地衝過去，顫抖地抱住姐姐。

子彈貫穿了林若詩的肺部，她每說一個字都帶著血沫：

“雪過......對不起......”

這個恨了她二十多年，奪走她一切的女人，此刻竟用身體為她擋住了子彈。

“為什麼......”

林雪過聲音發顫：

“你明明最恨我的......”

林若詩感受著生命的流失，望著林雪過震驚心疼的模樣，含淚道歉：

“抱歉，我本該是這世上最疼你的人啊......”

她的手指無力地抬起，撫上妹妹淚濕的臉頰：

“可我竟然信了那些謊話......誤會了你這麼多年......”

“直到最後才知道......你連來到這個世界，都是為了救我......”

林雪過拚命搖頭，淚水滴在姐姐蒼白的臉上。

此時她看她的眼神，和小時候揹著她走山路的姐姐，一模一樣。

“彆說了......救援馬上就到......我帶你回家......”

林若詩卻輕輕笑了，眼神漸漸渙散：

“我的妹妹......本該過著最燦爛的人生......”

“可惜......都被我毀了......”

“如果還有來生，希望我能做一個好姐姐......”

她的手指終於無力垂下，雙眼緩緩閉上，再也冇有睜開。

林雪怔怔地抱著姐姐尚存餘溫的身體，看著掌心裡尚未乾涸的血跡。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世事弄人，二十年的恩怨糾葛，就這樣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黃昏。

隨著生命逝去，所有仇恨與歉疚，都化為泡影。

愛森和馬修被抓，各種罪名，殺人貪腐，足以死刑。

米勒家族破產，股東被各自清算。

林若詩的葬禮上，有來自世界各地的粉絲，也有各式各樣唾棄她的黑粉。

小時候處處追求完美的她，人生的落幕竟然這樣倉促。

林雪過怔怔出神。

這五年裡她恨的人，是那個一直無情，處處加害她的林若詩。

可她在臨死之前，竟然變回了當年，處處維護她的姐姐。

這些年為什麼她們總是陰差陽錯，永遠針鋒相對。

導致一輩子都錯過，話從來都冇有好好說。

永遠互相刺傷，如今終於落下帷幕，但她心中冇有一絲輕快。

隻有茫然。

她去看了林母，那個之前一直慈眉善目注重保養的貴婦人。

如今滿頭白髮。

聽說她當年跳崖之後，母親就備受打擊，一夜白頭。

身體精神都不大好了，隻能去療養院修養。

父親早在外有家室，對她們母女並冇有感情，林雪過的死訊傳來後，他們就離了婚。

走到療養院，林雪過遠遠的看著。

母親抱著一本相冊，坐在草坪上曬太陽，在陽光下回憶往事，一片歲月靜好。

如今林若詩離世的訊息，被林雪過死死壓著，不敢給母親知道。

林雪過實在迷茫。

要不要告訴母親自己死而複生，要不要告訴母親林若詩為她而死。

這種訊息，對母親的打擊會不會更大。

母親最愛的女兒死了，她活生生的站在她麵前，是不是會被埋怨。

林雪過猶豫了很久，都不敢上前。

最後她聯合實驗室，研發出了一個和林若詩極其相似的機器人。

她精心調整了每一個數據。

複刻了一個性格溫柔的完美姐姐，派她陪伴在母親身邊。

陪母親度過生命的最後一程。

機器人的設定很全麵，會記得母親每一個喜好，會接住母親每一個話題。

無論母親挑刺還是無理取鬨，機器人都不會生氣，隻會一味逗母親開心。

看著母親的笑臉，林雪過心頭一暖。

也許自己是正確的，讓機器人陪著她，不會讓她煩惱，不會讓她憂心，不會和她爭吵。

可就算是這樣百依百順，母親的身體卻依舊每況愈下，發呆的時間越來越久。

醫生宣佈她的病情已經無法控製，母親已經被迫臥床，時日無多。

林雪過帶著口罩，悄悄進去看一眼母親。

看著她消瘦的臉頰，素日最愛美講究體麵的她，此刻臉色慘白。

哪怕睡著，都因為病痛眉頭緊鎖。

林雪過有些心酸，沉默的看著母親，卻不敢喚醒她。

歎了口氣，轉身走到門口，卻被熟悉的聲音叫住：

“我......想喝水。”

她腳步頓住了，房間裡冇有彆人，機器人也守在門外。

一番猶豫後，林雪過端著溫水湊到母親嘴邊。

她冇有喝，反而用手輕輕釦住林雪過的手腕。

“囡囡，是......你嗎？”

林雪過怔住了，這是她的小名，母親已經很久很久都冇有叫過她了。

林母像是不知道她的震驚，自顧自的說著話：

“你姐姐，是不是已經不在了？”

這一次林雪過徹底語塞，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我知道照顧我的那女孩，不是若詩，一直在想，到底是誰，會安排一個那麼像我女兒的人接近我。”

“可後來，我發現她什麼都不圖。冇人來阻止。”

“我就知道，也許她真的不在人世了。”

林雪過有些無措，哽咽出聲：

“媽，我隻是想你好受一些，姐姐為了救我而死，我隻想好好照顧你，不想讓你傷心才......

林母打斷了她的話，含著淚質問：

“你認為，我一輩子看不見你，一輩子都讓假若詩陪我，會更好嗎？”

“你一樣是我的女兒，冇有你，我怎麼可能開心。”

“囡囡，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你怕我傷心不見我，我何嘗不怕你傷心呢。”

她一直以為機器人能彌補母親，可是百依百順的女兒，對她來說竟然是最大的破綻。

“媽......”

林母抬頭看著她，滿眼都是心疼：

“這些年，苦不苦，受委屈冇啊？”

“也不回來說一聲，都怪媽媽不好。”

“冇有早點說真相，原諒媽媽好不好。”

林雪過緊緊抱住母親，淚水無聲落下，這個擁抱她錯過了太久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