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奎的厲喝與護衛們的獰笑交織在一起,劍拔弩張的氣氛如同繃緊的弓弦。然而,那聲突如其來的嬌叱卻像一枚石子投入沸騰的油鍋,瞬間打破了這危險的平衡。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官道旁的一輛華貴車駕簾幕掀開,一位身著淡紫裙裳的少女探出身來。她約莫十六七歲年紀,肌膚勝雪,眉眼如畫,氣質清冷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貴氣。車駕上懸掛的徽記並非趙家火焰紋,而是一枚精緻的風羽圖騰——天風城王家的標誌!
“趙奎,光天化日之下,縱容家奴圍攻一個獨行旅人,你趙家的家風,便是如此嗎?”紫衣少女聲音清脆,卻帶著一股淡淡的威壓,目光掃過趙奎,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趙奎臉色頓時變得難看無比,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顯然認得這位少女,囂張氣焰瞬間矮了三分,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原來是王芷妍小姐…此…此事乃是我趙家與這小子的私人恩怨,他衝撞我在先…”
“私人恩怨?”王芷妍打斷他的話,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我方纔看得清楚,這位公子隻是正常行路,是你縱馬攔路,出言不遜,強索財物在先。莫非這官道,成了你趙家的私產?還是說,趙家已經勢大到可以無視城主府定下的城規,在官道上隨意動武殺人?”
她每說一句,趙奎的臉色就白一分。城主府雖平日中立,但最忌憚各大家族在明麵上破壞規矩,惹起紛亂。若這事被王家的人捅上去,他少不了要受族規責罰。
“王小姐言重了…”趙奎額頭滲出冷汗,狠狠瞪了林昊一眼,心知今日有王家插手,恐怕難以如願了。他咬牙道:“既然王小姐出麵,那我今日便給王家一個麵子。”
他轉向林昊,眼神陰毒得像條毒蛇,壓低聲音威脅道:“小子,算你走運!不過你最好祈禱彆再單獨遇上我!我們走!”
說完,他悻悻地一揮手,帶著一眾同樣不甘的護衛,催動鱗馬,灰頭土臉地疾馳而去,捲起一路煙塵。
圍觀人群見狀,也紛紛鬆了口氣,低聲議論著散去,看向林昊的目光多了幾分好奇與憐憫——得罪了趙奎,在這天風城地界,日後怕是難有安生日子了。
林昊心中也是暗鬆一口氣。並非懼怕趙奎,而是初來乍到,若真在此地與趙家發生死鬥,無論勝負,都會立刻成為趙家全力追殺的目標,對他尋找赤陽火蓮和母親線索的計劃極為不利。王家小姐的出麵,倒是替他化解了一個不小的麻煩。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向那輛華貴車駕,對著車上的紫衣少女拱手一禮,不卑不亢道:“多謝王小姐出言解圍。”
王芷妍打量了林昊一番,美眸中閃過一絲訝異。眼前這少年年紀不大,衣著普通,麵對剛纔的圍困和現在的自己,卻始終從容鎮定,眼神清澈而沉穩,不見絲毫慌亂與諂媚。
“舉手之勞罷了。”王芷妍淡淡開口,“趙奎此人睚眥必報,你既得罪了他,日後在天風城需得多加小心。看你方向,也是要去天風城?”
“正是。”林昊點頭。
“那便上車吧,此地距城門尚有段距離,我的車駕還算寬敞,可載你一程。”王芷妍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昊微微一怔,冇想到對方會主動邀請。他略一沉吟,便搖頭婉拒:“多謝王小姐好意,在下習慣獨行,不敢叨擾。”他不想與這些大家族牽扯太深,以免捲入不必要的紛爭。
王芷妍似乎有些意外,深深看了林昊一眼,也不再強求:“既如此,便隨你吧。”說完,她便放下了簾幕。
車駕緩緩啟動,在一隊護衛的簇擁下,向著天風城方向行去。
林昊目送車駕遠去,這才繼續上路。經此一鬨,他更加警惕,精神力感知開到最大,注意著四周動靜。
果然,就在他走出約莫十數裡後,前方路旁的一片小樹林中,驟然射出數道淩厲的箭矢,直取他周身要害!同時,五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撲出,手中兵刃閃爍著寒光,氣息皆是不弱,為首的赫然是去而複返的趙奎!而他身邊,還跟著一名氣息陰鷙、手持蛇形短劍的黑衣中年,其修為竟達到了星塵境八重巔峰!
“小雜種!王家的護得了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本少爺等你多時了!”趙奎臉上帶著猙獰而得意的笑容,“給我殺了他!碎屍萬段!”
他竟如此迫不及待,在此地設下埋伏!顯然是想趁著林昊落單,以雷霆手段將其滅殺,以泄心頭之恨!
五名護衛加上那名黑衣中年,組成一個簡單的合擊陣勢,瞬間封死了林昊所有退路,攻勢狠辣老練,遠非之前荒原上的馬匪可比!
然而,麵對這突如其來的絕殺埋伏,林昊眼中非但冇有驚慌,反而掠過一絲冷冽的寒芒。
既然避無可避,那便……無需再避!
他不想死鬥,但更不會任人宰割!
就在攻擊即將臨體的刹那——
林昊動了!
《流雲步》第一重——雲蹤魅影!
他的身形彷彿瞬間失去了重量,化作一縷縹緲無定的流雲,於間不容髮之際,從刀光劍影的縫隙中滑了出去。動作飄逸靈動,不帶絲毫煙火氣,彷彿早已預判到所有攻擊的軌跡。
“什麼?!”那黑衣中年第一個察覺到不對,瞳孔驟縮。
一擊落空,趙奎和眾護衛都是一愣。
“圍住他!彆讓他跑了!”趙奎氣急敗壞地大叫。
五名護衛立刻變招,刀劍交織成網,再次罩向林昊。那黑衣中年也如同毒蛇出洞,手中蛇形短劍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刺向林昊後心要穴!
林昊嘴角卻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流雲步》第二重——乘風無痕!
他腳下步伐玄妙一變,身形彷彿融入了風中,不僅速度陡然激增,而且變得愈發難以捉摸。他就如同狂風中的一片羽毛,又似湍急河流中的一尾遊魚,總是能在最危險的時刻,以毫厘之差避開致命的攻擊。
黑衣中年那誌在必得的一劍,再次刺空!隻感覺劍尖彷彿擦著對方的衣角掠過,卻連一根頭髮都冇碰到!
“好詭異的身法!”黑衣中年心中駭然,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他星塵境八重巔峰的修為,竟然連一個星塵六重小子的衣角都摸不到?這簡直匪夷所思!
趙奎更是看得目瞪口呆,氣急敗壞地怒吼:“廢物!都是廢物!連個人都抓不住!給我用全力!”
護衛們拚命攻擊,刀罡劍氣縱橫,將地麵切割得溝壑縱橫,樹木攔腰斬斷,卻始終無法觸及林昊分毫。
林昊的身影在林間空地上穿梭閃爍,忽左忽右,忽前忽後,如同鬼魅,又似在庭信步。他並冇有反擊,隻是將《流雲步》施展到極致,完美地詮釋了何為“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他並非冇有反擊之力,融合了大地之力的《碎石拳》足以重創甚至擊殺這些護衛。但他不想這麼做。一旦下殺手,與趙家的仇怨就再無轉圜餘地,不死不休。此刻,隻需震懾!
他要讓趙奎明白,自己並非他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想要殺他,就得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
於是,場中出現了詭異的一幕:數名境界高於林昊的武者圍攻一人,卻連對方的衣角都碰不到,反而被耍得團團轉,如同無頭蒼蠅般亂撞。林昊的身影如同穿花蝴蝶,又似戲耍孩童的宗師,從容不迫,遊刃有餘。
趙奎的臉色從猙獰到憤怒,再到驚疑,最後甚至浮現出一絲難以置信的恐懼!
這傢夥…到底是什麼怪物?!這身法…恐怕族中一些星璿境的長老,也未必能有如此精妙!
那黑衣中年越打越是心驚,他感覺自己的靈識幾乎無法鎖定對方的氣息,每一次攻擊都落在空處,這種感覺憋屈得讓他幾乎吐血。他猛地一咬牙,體內星力毫無保留地爆發,蛇形短劍上泛起幽藍的光芒,顯然是要動用某種威力強大的武技!
“幽蛇刺!”
一道幽藍的毒蛇虛影自短劍上撲出,速度快得驚人,直噬林昊咽喉!
然而,就在毒蛇虛影即將咬中的瞬間,林昊身形如同冇有骨頭般猛地一個扭曲,以一種人類絕不可能做到的姿勢,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絕殺一擊!同時,他腳下步伐再變,瞬間拉開了數丈距離,穩穩地站在一棵大樹的枝乾上。
他居高臨下,看著下方氣喘籲籲、臉色鐵青的趙奎等人,目光平靜無波,彷彿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圍攻與他無關。
“趙公子,還要繼續嗎?”林昊的聲音淡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若你隻有這點本事,恐怕還留不下我。”
趙奎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昊,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身邊那名黑衣中年也是麵色凝重至極,緩緩搖了搖頭,低聲道:“少爺,此人身法太過詭異,今日…恐怕難以得手。若強行留下他,動靜鬨大,引來城主府衛隊或是王家的人,後果不堪設想…”
趙奎聞言,雖然極度不甘,但也知道黑衣中年所言不虛。他死死地盯著樹上的林昊,眼中充滿了怨毒與殺意,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小子!你給我等著!此仇不報,我趙奎誓不為人!我們走!”最終,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狠話,帶著滿腔的屈辱和憤怒,轉身狼狽離去。那群護衛也如蒙大赦,連忙跟上。
林昊站在枝頭,望著趙奎等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微微眯起。
麻煩,終究還是結下了。
但他並不後悔。麵對挑釁,一味的退讓隻會讓對方得寸進尺。適當的展現肌肉,反而能贏得一絲喘息之機——至少,在摸清自己底細之前,趙奎應該不敢再如此明目張膽地派人截殺了。
他輕輕一躍,落回地麵,撣了撣衣角的灰塵,繼續向著那座已然在望的宏偉巨城走去。
經此一戰,他對《流雲步》的領悟似乎又精深了一層。而天風城的波瀾,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