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帶著深秋的寒意,籠罩著青陽鎮林家。然而,一股比天氣更冷的肅殺之氣,卻從家族核心區域的議事廳瀰漫開來,如同無形的寒流,席捲了整個家族。
議事廳內,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族長林震天端坐主位,麵容沉靜如水,看不出喜怒。幾位實權長老分坐兩側,臉色各異。大長老林莽端坐於林震天下首首位,老神在在,渾濁的眼眸深處卻閃爍著毒蛇般的陰冷光芒。
廳中,一名風塵仆仆、身上帶著幾處新鮮爪痕的家族護衛隊長正單膝跪地,聲音急促而帶著驚惶:
“稟族長,諸位長老!黑風澗…黑風澗出事了!從三日前開始,澗內妖獸不知為何,突然變得異常狂暴!攻擊性大增,甚至成群結隊衝出外圍區域,襲擊過往商隊和采藥的族人!就在昨日,王記商行一支七人的運貨隊,在澗口附近遭遇大批狂暴風狼圍攻,隻有兩人拚死逃回,其餘…屍骨無存!連貨物都被撕扯得粉碎!還有…還有趙家一支路過的護衛小隊,也被狂暴的‘鐵背猿’群衝擊,死傷慘重!趙家那邊…已經派人來問罪了!”
“什麼?!”
“黑風澗妖獸狂暴?襲擊商隊?還惹上了趙家?”
“這…這怎麼可能?黑風澗外圍妖獸雖凶,但從未如此大規模主動攻擊啊!”
“王記商行和趙家都受損?這下麻煩大了!”
護衛隊長的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入巨石,瞬間在長老中引起軒然大波!眾人臉色劇變,議論紛紛。黑風澗是林家領地內的重要資源點,也是通往天風城的一條險峻捷徑,其穩定與否直接關係到家族的收入和對外關係。如今妖獸狂暴,威脅商路,更惹上了天風城趙家,這簡直是天大的麻煩!
林震天眉頭微蹙,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林莽身上:“大長老,黑風澗一向由你負責監察,此事,你有何看法?”
林莽緩緩睜開半眯的眼睛,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凝重和“痛心”:“族長,此事…老朽亦感震驚與痛心!黑風澗妖獸雖偶有異動,但如此大規模的狂暴,前所未有!老朽已命人初步探查,懷疑…可能是澗底深處某種陰煞地脈之氣泄露,或是…有某種強大妖獸異變,引發了獸潮前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憂心忡忡”的急切:“無論原因如何,當務之急,是必須立刻組織精銳力量,深入黑風澗外圍,清剿狂暴妖獸,穩定局勢!同時,更要深入探查異變根源,否則後患無窮!否則,商路斷絕事小,若真引發獸潮衝擊青陽鎮,或是趙家藉機發難,我林家危矣!”
一番話,將事態的嚴重性和緊迫性渲染得淋漓儘致。幾位長老聞言,紛紛點頭,麵露憂色。
“大長老所言極是!”
“必須立刻派人清剿探查!”
“人選呢?黑風澗本就凶險,如今妖獸狂暴,普通護衛去了怕是送死!需得精銳!”
就在眾人議論人選之時,林莽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陰冷笑意。他清了清嗓子,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瞥向議事廳角落的方向(林昊父子的小院大致方位),聲音帶著一種“大義凜然”的沉重:
“清剿狂暴妖獸,探查異變根源,此乃關乎家族存續之重任,非實力、心性、膽識俱佳者不可勝任!尋常護衛,難當此任!而家族精銳,或需坐鎮要地,或另有重任…”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語重心長”又帶著一絲“惋惜”:
“不過…老朽倒是想起一人。此人雖年輕,但心性堅韌,意誌頑強,更在家族小比上力壓群雄,奪得魁首!其戰鬥智慧與實力,有目共睹!雖然…近來家族內有些關於他的流言蜚語,但值此家族危難之際,正該給他一個‘戴罪立功’,證明清白的機會!”
戴罪立功?!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瞬間在議事廳炸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莽身上,隨即恍然大悟!林莽所指,除了那個近日被傳為“邪魔”、“吞噬者”的林昊,還能有誰?!
“大長老!你…你讓林昊去?”一名長老忍不住失聲道,“他重傷初愈,且…且外麵傳言…”
“哼!”林莽冷哼一聲,打斷了對方的話,臉上露出“痛心疾首”之色,“流言蜚語,豈可儘信?家族利益高於一切!林昊身為林家子弟,家族培養他多年,如今家族有難,正是他挺身而出、報效家族、洗刷汙名之時!難道就因為一些捕風捉影的流言,就要讓一個能為家族效力的天才子弟蒙塵?就要坐視黑風澗危機蔓延,危及整個青陽鎮嗎?!”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慷慨激昂,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族長!諸位長老!值此危難之際,當摒棄成見,唯纔是舉!林昊實力不俗,正是執行此危險任務的最佳人選!讓他帶隊前往黑風澗清剿探查,既能解決家族危機,又能給他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豈非兩全其美?若他成功,流言不攻自破!若他失敗…那也是為家族儘忠,死得其所!”
好一個“死得其所”!其心之毒,昭然若揭!
議事廳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幾位長老麵麵相覷,眼神複雜。誰都知道這是林莽借刀殺人的毒計!黑風澗本就凶險,如今妖獸狂暴,連趙家護衛隊都死傷慘重,讓一個重傷初愈、又被流言纏身的少年帶隊進去,無異於送死!但林莽的話,句句冠冕堂皇,扣著家族大義的帽子,讓人難以反駁。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主位上的族長林震天。
林震天端坐不動,手指在紫檀木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他的目光深邃如淵,掃過林莽那張看似義正辭嚴實則暗藏猙獰的臉,又彷彿穿透了牆壁,看到了那個在流言中倔強挺立的身影。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終,林震天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大長老所言…也有幾分道理。家族危難,當齊心協力。林昊…實力尚可,心性堅韌。給他一個機會,也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一錘定音:
“傳令。命林昊為隊長,即刻挑選五名家族護衛,前往黑風澗,清剿外圍狂暴妖獸,探查異變根源!限期…三日!任務完成,過往流言,家族既往不咎,另有重賞!任務失敗…按族規,貽誤戰機論處!”
族長…默許了!
林莽眼中閃過一絲計謀得逞的狂喜和殘忍,連忙躬身:“族長英明!老朽這就去安排!”
命令如同冰冷的鐵枷,很快便傳到了林昊父子那簡陋的小院。
前來傳令的是大長老一脈的一名執事,趾高氣揚,態度倨傲。他站在院門口,甚至懶得進去,隻是將一枚刻著任務的冰冷令牌和一紙寫滿“大義凜然”與“最後通牒”的文書扔在地上,用施捨般的口吻道:
“林昊!族長與大長老有令!黑風澗妖獸暴動,危及家族!念你實力尚可,特命你為隊長,戴罪立功!即刻挑選五人,前往清剿探查!三日為期!成了,洗刷汙名,家族有賞!敗了…哼!貽誤戰機,族規處置!好自為之吧!”
說完,那執事如同躲避瘟疫般,轉身就走,生怕多待一秒。
院內。
林嘯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一股狂暴的星璿境氣息不受控製地爆發開來,將院中的落葉卷得漫天飛舞!他雙目赤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彷彿下一刻就要衝出去將那執事撕碎!
“林莽老狗!欺人太甚!”林嘯的咆哮如同受傷的雄獅,充滿了滔天的怒火和無力!這哪裡是什麼任務?這分明是林莽精心策劃的、借妖獸之口的絕殺之局!讓昊兒去黑風澗,還隻給三天時間?這和直接判死刑有什麼區彆?!
然而,一隻沉穩有力的手按在了林嘯劇烈起伏的肩膀上。
是林昊。
他彎腰,默默撿起地上的令牌和文書。令牌冰冷刺骨,文書上的字句如同淬毒的鍼芒。但他的臉色卻異常平靜,甚至…平靜得有些可怕。
冇有憤怒的咆哮,冇有不甘的控訴。隻有一種冰封般的冷靜,和眼底深處那壓抑到極致、反而顯得無比幽深的火焰!
“爹。”林昊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不用生氣。”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簡陋的院門,彷彿看到了黑風澗那陰風怒號、妖獸嘶吼的險惡之地,也彷彿看到了林莽那張隱藏在幕後、得意獰笑的醜惡嘴臉。
“這任務…我接了。”
“昊兒!你…”林嘯猛地轉身,看著兒子平靜得近乎詭異的臉,心中又驚又痛。
“他想讓我死,想借刀殺人。”林昊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退路的決絕,“我偏要活給他看!黑風澗…不是我的葬身之地!而是我…磨礪鋒芒的試煉場!”
他將那冰冷的任務令牌緊緊攥在手心,令牌的邊緣硌得掌心生疼,卻遠不及他心中那被逼到懸崖邊緣、即將爆發的滔天戰意!
“林莽…趙家…血狼幫…”林昊的目光如同穿透了虛空,冰冷地鎖定著那一個個隱藏在暗處的敵人,“你們給我佈下的殺局…我林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