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曜殿的晨光透過剔透的星晶窗欞,將細碎的光斑灑在厚重的地圖上。這張地圖並非繪製於尋常材質,而是以星力凝結,懸浮於殿中,其上星點閃爍,線條流動,涵蓋了萬星盟當前掌控的所有疆域、已知盟友世界的大致方位,以及部分由天機閣、古妖星域標註出的險地、秘境與古老傳說所在。此刻,代表“星墟”方向的區域,依舊被一片深沉的不祥黑暗覆蓋,而在地圖的其他邊緣與空白處,數個光點正被林昊以心神之力,逐一標記、點亮。
距離那場耗儘心力的未來推演,已過去十日。衍辰子、慧明禪師等人皆已返回各自駐地靜養恢複,但“源星重聚,星火傳承”這八個字,已然成為星耀城最高層心中最沉重也最清晰的指路明燈。
殿內,除了林昊與星瀾,墨淵、王壯、蘇婉、歐陽炎、諸葛明,以及天機閣暫代衍辰子坐鎮的一位長老、古妖星域特使等人俱在。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地圖之上,以及林昊身前懸浮、正散發著穩定溫熱脈動的星墜之上。
“推演結果,諸位已知曉。”林昊的聲音打破了寂靜,雖仍有幾分疲憊未消,卻恢複了往日的沉穩有力,“‘源星重聚’,是我等對抗墟皇那‘虛無終焉’之力的關鍵倚仗,亦是‘星火傳承’能真正燎原、而非無根之火的根基所在。此事,刻不容緩,亦需從長計議。”
他手指一點地圖,幾個新被標記的、相對明亮的光點區域被放大。“根據我體內星墜的微弱共鳴感應,結合衍辰子長老以河圖殘片進行的模糊占位,以及天機閣、崑崙墟、須彌佛國古籍中關於‘星辰本源異常’、‘古老星力彙聚’、‘神物自晦’等傳說記載的交叉比對,初步篩選出七處最可能存在其他源星碎片的星域。”
眾人凝神看去。那七處星域,有的位於已知星圖的極遙遠邊緣,標註著“荒蕪死寂,時空亂流”;有的深藏在某個大世界的絕地險境之中,旁註“有去無回,古神禁地”;有的則與某些強大而排外的原生文明疆域重疊,標註“文明獨特,排外性極強”;還有一處,赫然與之前收到求救訊號後失聯的“永恒森林”所在方位有所重疊,備註“情況不明,可能已遭墟化”。
“乖乖,這冇一個是好去處啊。”王壯咂了咂嘴,眉頭擰成了疙瘩。
“源星碎片,乃星辰本源所化,具莫大威能,自會引動一方星域法則,或造就福地,或形成絕境,或被強大存在占據守護。尋常之處,反而不可能有。”星瀾平靜地解釋道,“搜尋之路,註定充滿凶險與未知。”
墨淵目光掃過那七處標記,最後停留在其中一處位於星圖東北極偏遠、標註為“原初星域,法則源頭,古神棲居”的光點上:“盟主之意,先從何處著手?”
“同步進行,但分主次。”林昊早有決斷,“七處星域,情況各異,距離遠近、危險程度、獲取難度皆不相同。我們無法將所有希望與力量集中於一處,那太過冒險,也容易打草驚蛇,引來星墟或神殿殘黨的狙擊。因此,我意兵分三路。”
他指向地圖:“第一路,由墨淵長老主導,天機閣與古妖星域精銳配合,組建一支精於潛行、偵察、交涉的精英小隊,負責探查這三處——”他點了點那三處位於相對“友好”或“中立”勢力範圍內的星域標記(包括與“永恒森林”重疊的那處),“首要目標是確認源星碎片是否存在、具體狀況、以及獲取的可能性與代價。以情報蒐集與初步接觸為主,非必要,不強行奪取,避免樹敵。”
墨淵微微頷首,對此安排並無異議。這種任務,正契合他的風格與能力。
“第二路,”林昊看向歐陽炎與諸葛明,“由歐陽大師、諸葛院長統籌,聯合符文院、煉器堂、陣法院精銳,並邀請機械境工程小隊、泰坦鍛爐大師參與,成立‘源星感應與共鳴技術攻關小組’。”他輕撫胸前星墜,“星墜對同源碎片有感應,但這種感應目前仍顯模糊、被動,且受距離與乾擾影響巨大。我們需要開發出更靈敏、更主動、探測範圍更廣的‘源星共鳴陣列’或‘碎片追蹤法器’,提高搜尋效率與精度。此事,關乎長遠,亦是技術積累,至關重要。”
歐陽炎與諸葛明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興奮與壓力。這是前所未有的挑戰,但若能成功,其意義不亞於打造墟滅星炮。
“第三路,”林昊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聲音也沉凝下來,“由我親自負責。目標,是這裡——”他的手指,重重落在了那個標註為“原初星域”的光點之上。“根據星墜傳來的共鳴強弱與方向性判斷,以及推演中那幅破碎星圖模糊顯現的軌跡,‘原初星域’存在較大源星碎片的可能性最高,且其‘法則源頭’的特性,或許對理解源星本質、提升我對星墜的掌控有極大幫助。此處,也將是我們搜尋碎片、重聚源星的第一個主攻方向,也可能是……最危險的方向。”
“原初星域……”天機閣長老撚鬚沉吟,“古籍殘章有載,那是一片保留了星辰誕生之初原始法則的蠻荒星域,環境極端,時空結構古老而脆弱,更有傳說中的‘星空古神’遊弋棲息。那些古神並非後天修煉而成的神明,而是某種伴隨原始星辰一同誕生的、介於能量與規則之間的龐大生命體,智慧難測,力量恐怖,視闖入其領地的外來者為‘雜質’或‘獵物’。盟主孤身前往,是否太過冒險?”
“非是孤身。”星瀾開口,“我會與昊兒同往。月曜之力在某些方麵與原始星域的清冷特性或有相通之處,或可應對一二。且我修為已複,當可助他一臂之力。”
林昊看了母親一眼,冇有反對,繼續道:“王壯,你傷勢已愈,戰力恢複,留守星耀城,協助墨淵長老(在其外出時)統管防務,並負責與各盟友的日常軍事協調,尤其是元素雇傭軍與泰坦工程隊的防區整合。蘇婉,你心思縝密,對能量與符文感應敏銳,加入歐陽大師他們的技術攻關組,同時……‘星火傳承’計劃的初步推廣與內部深化,也需你多費心。”
“是!”王壯與蘇婉齊聲應道。王壯雖更想跟著林昊衝鋒陷陣,但也明白肩上責任。蘇婉則感到一股沉甸甸的信任與期待。
“搜尋源星碎片,並非一朝一夕之事,也絕非我萬星盟一己之責。”林昊環視眾人,語氣鄭重,“我已通過‘星核信標’,將‘源星重聚’之事的必要性(適當簡化後),以及我們初步鎖定的幾處可能星域座標,同步告知了崑崙墟、須彌佛國、機械境等核心盟友。他們底蘊深厚,掌控星域廣袤,或許在他們自己的勢力範圍或古老記載中,就有源星碎片的下落。我們倡議,建立‘源星碎片資訊共享與協作機製’,任何一方發現可靠線索,皆可互通有無,並根據情況協商合作獲取。重聚源星,對抗墟皇,乃諸天共業,非獨我一家之事。”
這一舉措,再次展現了林昊的格局與遠見。將如此重要的資訊分享,固然有風險,卻能最大程度調動諸天力量,加快搜尋進程,更能進一步將盟友捆綁在抗墟戰車上,增強聯盟凝聚力。
“盟主高瞻遠矚。”古妖星域特使沉聲道,“我族妖皇陛下聞聽‘源星重聚’之事,已傳下旨意,將動用我族‘萬獸朝星’古法,在我族掌控的‘古妖星域’及部分影響的蠻荒星域進行大範圍感應搜尋。若有發現,定第一時間共享。”
天機閣長老也道:“我閣‘觀星台’與‘藏經閣’將全力配合,調閱一切與星辰本源、古老碎片相關的記載,並進行全天候的定向星空遙感觀測。”
計劃已定,龐大而精密的機器再次開動。星耀城在短暫的全麵動員後,進入了另一種分工明確、各司其職的高速運轉狀態。
墨淵帶領的精銳偵察小隊最先出發,他們乘坐經過特殊改裝的、具備極強隱匿與機動能力的“暗影星梭”,悄無聲息地冇入星空古路,朝著各自的目標星域潛行而去。他們的任務,是為後續可能的大規模行動,摸清道路與虛實。
歐陽炎、諸葛明、蘇婉等人則一頭紮進了“天工坊”深處新開辟的“源星技術實驗室”。實驗室中央,星墜被置於一個極其複雜的多重感應與放大陣法中心,在確保絕對安全與控製的前提下,被引導著釋放出更清晰的共鳴波動。無數精密的探測法器、符文陣列、計算模組圍繞著它,記錄著每一絲能量漣漪,嘗試解析其與遙遠同源碎片之間那種玄之又玄的聯絡規律。機械境的工程小隊提供了超越生物思維極限的微觀能量軌跡建模,泰坦大師則貢獻了關於“大地脈動”與“星辰呼吸”和諧共鳴的古老經驗。這是一場科學與神秘學、現代技術與古老智慧的結合探索。
而林昊與星瀾,則在進行了為期三日的最後準備後,於一個晨星熹微的黎明,悄然離開了星耀城。
他們冇有乘坐任何顯眼的星舟或戰堡,而是直接動用了星耀城核心的“定向虛空躍遷陣”。此陣由星瀾親自佈置,結合了月神殿的空間秘法與星墜提供的穩定座標,能進行超遠距離、但消耗巨大的精準傳送。目標,直指那遙遠、神秘而危險的——原初星域。
傳送的光芒淹冇視線之前,林昊最後回望了一眼在晨光中巍峨矗立的星耀城,以及城中那門已進入最終調試階段、散發著令人心悸波動的墟滅星炮。
搜尋碎片,重聚源星。這條路,註定漫長而佈滿荊棘。但他彆無選擇,這是推演中照見的一線生機,是億萬人信念所繫的希望之源。
當光芒散儘,眼前已非熟悉的星空。
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原始”與“蠻荒”的星域,展現在林昊與星瀾麵前。這裡的星辰並非整齊排列,而是如同宇宙初開時迸濺的岩漿,巨大、粗糙、光芒混沌而熾烈,彼此間的引力場混亂交織,形成無數瑰麗而致命的星雲、漩渦與裂隙。空間結構極不穩定,時而可見自然形成的微型黑洞與白洞閃爍生滅,時間流速也似乎與外界有微妙差異。一股古老、磅礴、充滿野性生命力的星辰法則氣息撲麵而來,其中蘊含的力量層次,令已是星域境的林昊與星瀾都感到自身渺小。
而更遠處,在那混沌星雲的深處,隱約可見有龐大到難以想象的陰影緩緩遊弋,其形態無法理解,僅僅是投來的漠然一“瞥”,就帶著令人靈魂顫栗的威壓。
星空古神!
“這裡……便是原初星域。”星瀾輕聲說道,月華之力自然流轉,在周圍形成一層清冷的護罩,抵禦著過於狂暴的原始星辰輻射,“昊兒,能感應到碎片的具體方向嗎?”
林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撼,將全部心神沉入胸前的星墜。
在這片星辰本源氣息無比濃鬱、法則近乎**的原始之地,星墜的反應,果然比在星耀城時強烈了何止十倍!它不再隻是溫熱脈動,而是在微微震顫,發出類似歡愉又似渴求的清鳴!一道清晰無比的、指向這片混沌星域更深、更核心處的牽引感,如同無形的絲線,牢牢牽住了林昊的心神。
“在那邊!”林昊指向一片光芒最為混亂、能量渦流最為恐怖、隱約有數道龐大陰影盤踞的星雲深處,眼神無比堅定,“很大……很近……但,守衛者也……很多。”
搜尋的第一站,最危險的考驗,已然近在眼前。
重聚源星的萬裡長征,第一步,即將踏出。而這片原始而蠻荒的星空,將會以怎樣的方式,迎接這兩位來自“秩序世界”的“不速之客”?答案,就在前方那翻騰的混沌與遊弋的巨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