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粘滑、佈滿搏動管狀物的母巢通道內,四道身影正在亡命奔逃。
王壯如同人形凶獸,扛著昏迷的蘇瑾,每一步都踩得腳下的肉質“地麵”凹陷下去,留下深深的腳印,土黃色煞氣在身後拖曳,將試圖纏繞上來的細小觸鬚震碎。墨淵劍光如雪,在前方開道,每一劍揮出,都精準地將攔路的、剛從破裂卵中爬出的幼生態墟獸斬成兩段,或是在肉壁上切開一道可供通行的縫隙。他的劍越來越快,臉色卻越來越白,氣息也出現了不穩——先前在覈心大廳的爆發與持續高強度戰鬥,消耗巨大。
林昊斷後,周身太虛領域收縮到貼身範圍,如同最敏銳的感知觸角,時刻警惕著身後追兵。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尊星域境墟將狂暴的氣息正如狂風般席捲而來,距離在不斷拉近!更糟糕的是,整個母巢彷彿從最初的“受創劇痛”中緩過神來,開始展現出其作為“生物兵器工廠”的可怕活性——通道兩側的肉壁劇烈蠕動、擠壓,試圖合攏封死道路;頭頂不時有粘稠的、帶著腐蝕性的酸液滴落;一些原本靜止的“卵”開始提前孵化,裡麵的墟獸掙紮著破殼,加入圍堵;更有大量拳頭大小、形如飛蛾、口器尖銳的“工蜂”類小型墟獸從管道的縫隙中湧出,密密麻麻,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嗡嗡聲,無孔不入地襲來!
“左邊岔口!”林昊厲喝,根據進來時蘇瑾暗中留下的微弱神識標記和星墜對空間波動的感應,勉強辨識著方向。他們進來的路徑早已被蠕動的肉壁改變,此刻如同在巨獸不斷變化的腸道內亂闖。
墨淵毫不猶豫,劍光一折,劈開左側一叢攔路的粗大觸鬚,露出一個相對狹窄但尚可通行的洞口。四人魚貫而入。
剛進入這條通道不久,前方傳來轟隆隆的悶響,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隻見通道儘頭,兩扇由生物骨板硬化而成的厚重“閘門”,正在緩緩合攏!閘門邊緣延伸出無數帶著倒刺的觸鬚,一旦閉合,恐怕極難再破開!
“衝過去!”王壯怒吼,速度再快三分,如同蠻牛般朝著即將閉合的閘門縫隙撞去!
然而,就在王壯即將衝到的瞬間,閘門兩側的肉壁猛地炸開!四頭體型魁梧、形如犀牛、披著厚重骨甲、鼻端生有螺旋狀撞角的墟獸(星塵境巔峰)轟然衝出,排成一排,結結實實地堵死了閘門前的通道!它們低著頭,暗紅色的眼睛鎖定王壯,鼻端撞角開始急速旋轉,發出低沉的轟鳴,蓄勢待發!
“找死!”王壯眼中凶光爆閃,不閃不避,將肩頭的蘇瑾往身後墨淵的方向一拋,雙手握住巨斧,土黃色煞氣凝聚到斧刃之上,整個人的氣勢陡然拔高,如同山嶽傾倒!
“裂地——崩山擊!”
雙斧攜著開山裂石之威,悍然劈向衝在最前的兩頭骨甲墟獸!
轟!哢嚓!
震耳欲聾的碰撞聲中,夾雜著骨甲碎裂的脆響!王壯的雙斧深深嵌入兩頭墟獸的厚重骨甲,狂暴的力量將它們劈得連連後退,撞角折斷,口鼻噴出暗藍色的血液。但王壯也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雙臂發麻,虎口崩裂,鮮血染紅斧柄,胸口更是氣血翻騰,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另外兩頭骨甲墟獸已然衝至近前,鋒利的撞角狠狠頂向他的胸腹!
唰!唰!
兩道冰冷、迅疾、刁鑽的劍光,如同毒蛇吐信,間不容髮地從王壯身側掠過,精準無比地刺入那兩頭骨甲墟獸撞角與頭骨連接最脆弱的縫隙!
墨淵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王壯身側,長劍吞吐寒芒,一擊即退。那兩頭墟獸前衝之勢戛然而止,發出痛苦的嘶鳴,撞角與頭顱的連接處被劍氣撕裂,暗藍色血液狂噴,踉蹌著歪倒。
“走!”墨淵低喝,臉色更加蒼白,剛纔那兩劍看似輕鬆,實則凝聚了他殘存劍意與星力的精華,負荷極大。
王壯咬牙拔出兵刃嵌骨甲的雙斧,看也不看那四頭暫時失去威脅的墟獸,扛起再次被墨淵拋回的蘇瑾,繼續衝向那僅剩不足一丈寬的閘門縫隙!
就在此時,身後通道傳來一聲飽含殺意的尖銳嘶鳴!那尊星域境墟將,終於追到了!
它似乎並未受到核心爆炸的太大影響,隻是體表的幽綠光路略顯黯淡,暗金色複眼中燃燒著冰冷的怒火。它甚至冇有理會正在衝向閘門的王壯和墨淵,而是直接鎖定了斷後的林昊!
身影一晃,墟將如同瞬移般出現在林昊身後,覆蓋著幽綠能量的利爪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直掏林昊後心!爪未至,那冰冷蝕骨的殺意和星域境法則的壓製,已讓林昊脊背發寒,周身空間如同凝固!
“昊兒!”前方傳來星瀾通過母子間特殊感應傳來的、焦急無比的呼喚,但她遠在防線,根本無能為力。
生死關頭,林昊眼中厲色一閃,冇有回頭,冇有格擋,反而將殘存的所有星力與精神力,瘋狂灌入胸口的星墜!同時,太虛領域極限展開,不是防禦,而是……扭曲身後襲來的利爪與自身所在位置的空間聯絡!
“虛空挪移!”
噗嗤!
利爪穿透了林昊留下的殘影,將那片被扭曲的空間撕得粉碎,餘波掃中林昊的後背,即便有太虛領域和星墜淨化之力的雙重削弱,林昊依舊如遭重擊,背後衣袍炸裂,血肉模糊,口中鮮血狂噴,身體如同破麻袋般向前拋飛,重重撞在即將徹底閉合的閘門邊緣!
“林老大!”王壯目眥欲裂,回身就要救援。
“彆管我!走!”林昊嘶吼,藉著撞擊的反衝力,順勢滾入了僅剩最後尺許的閘門縫隙!同時反手一揮,數道銀灰色的淨化光束射向閘門兩側的合攏機關和那四頭掙紮欲起的骨甲墟獸,試圖製造最後的混亂。
轟隆!厚重的生物骨板閘門終於徹底合攏,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將通道隔絕成兩段。
閘門這邊,王壯接住滾進來的林昊,墨淵警惕地守在閘門前。閘門那邊,傳來墟將狂暴的爪擊聲和骨甲墟獸的嘶鳴,整個閘門劇烈震動,骨板上迅速出現裂痕,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林昊氣息萎靡,背後傷口深可見骨,殘留的墟氣如同跗骨之蛆般侵蝕,被星墜的力量艱難抵擋、淨化。他吞下一把療傷丹藥,強撐著站起:“快走……這裡不安全!”
三人(加上昏迷的蘇瑾)不敢停留,繼續沿著通道狂奔。身後的閘門很快在一聲巨響中被轟開,墟將裹挾著腥風,再次追來,距離更近了!
而前方的路,似乎也越來越窄,岔路越來越少,肉壁的擠壓感越來越強,彷彿正被母巢主動引導向某個……絕地!
“不對!”墨淵突然停下腳步,劍尖指向通道儘頭隱約可見的一片相對開闊的、暗紅色光芒流轉的區域,“我們……好像被逼到母巢的另一個核心區域了!”
林昊心中一沉,凝目望去。隻見前方通道儘頭,是一個比之前核心大廳略小,但同樣佈滿暗紅色肉壁和扭曲符文的腔室。腔室中央,冇有水晶簇,而是懸浮著一個直徑超過三十丈、如同由無數暗紅血管和能量脈絡糾纏而成的、不斷搏動的巨大肉瘤!肉瘤表麵,鑲嵌著數十顆大小不一、閃爍著不同光澤的“核心”,其中最中央的一顆,足有磨盤大小,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芒的暗金色,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磅礴能量波動!
“是……母巢的‘動力核心’或者‘能量熔爐’!”林昊瞬間明悟。母巢將他們逼到這裡,要麼是此處防禦更強,要麼就是……這裡同樣是其要害,且可能具有可怕的攻擊性或自毀性!
“闖入者……死!”墟將的身影已出現在通道入口,堵死了唯一的退路。它冰冷的複眼掃過腔室中央的巨大肉瘤,又看了看傷痕累累、已成甕中之鱉的四人,發出一陣帶著殘忍快意的嘶鳴。
退無可退,前有絕地!
王壯將蘇瑾輕輕放在相對安全的角落,握緊豁口累累的巨斧,與墨淵一左一右,擋在林昊身前。兩人身上都帶著不輕的傷,氣息起伏,但眼神中的戰意卻燃燒到了極致。
林昊緩緩站起身,擦去嘴角血跡,目光死死鎖定了腔室中央那顆暗金色的巨大核心。他能感覺到,星墜對那顆核心傳來的、混雜著渴望與極度危險的複雜波動。那是高度濃縮、甚至可能接近本源的墟能核心!若能以星劫指引爆它……
但這個距離,墟將絕不會給他出手的機會。而且,一旦引爆,如此近的距離,他們四人恐怕也難以倖免。
怎麼辦?
“林老大,”王壯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帶血的牙齒,“俺老王這輩子,能跟著你從青陽鎮打到這鬼地方,值了!等會兒,我跟墨淵這冰塊臉纏住這怪物,你……乾你該乾的事!”
墨淵冇有說話,隻是將手中長劍緩緩平舉,劍尖遙指墟將,周身劍氣如同暴風雪般席捲開來,冰冷的聲音響起:“十息。”
他的意思很明確:他和王壯,拚死為林昊爭取十息時間!
林昊心臟狠狠一揪。十息?麵對一尊狀態基本完好的星域境墟將?這幾乎是送死!
“彆廢話!”王壯怒吼一聲,不再給林昊猶豫的機會,全身土黃色煞氣如同火山噴發,體型竟再度膨脹一圈,皮膚表麵浮現出岩石般的紋路,雙眼徹底化為赤金色!“燃血秘術——霸體無雙!”他竟直接燃燒精血與部分生命本源,強行將戰力短暫提升至接近星璿境巔峰!
“劍魂……祭!”墨淵同樣冷喝,那柄古樸長劍驟然發出清越的龍吟,劍身亮起刺目的寒光,他整個人的氣息與劍徹底融為一體,化作一道人形劍光,鋒芒之盛,令空間都為之割裂!這也是搏命的禁術!
兩人如同兩道流星,一左一右,帶著決死的氣勢,悍然撲向那尊星域境墟將!
“螻蟻撼樹!”墟將不屑嘶鳴,雙爪幽綠光芒大盛,帶著撕裂法則的恐怖威能,迎向兩人!
轟!轟!
恐怖的碰撞在腔室入口處爆發!王壯以燃燒生命為代價換來的霸體,硬生生抗住了墟將一爪,巨斧劈在墟將鱗甲上,濺起一溜火星,自己卻被震得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胸膛凹陷,不知斷了多少骨頭!墨淵的劍光則如同遊龍,避開正麵,從極其刁鑽的角度刺向墟將複眼與關節要害,竟真的逼得墟將回防,劍光與利爪交擊,爆發出密集的金鐵之聲,墨淵每接一招,臉色便白一分,虎口崩裂,鮮血染紅劍柄,但他半步不退,劍勢反而越發淩厲、瘋狂!
“七息!”墨淵嘶啞的聲音傳來。
林昊雙目赤紅,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知道,每耽擱一瞬,都是在消耗兩位兄弟用命換來的時間!他不再猶豫,猛地轉身,麵向那顆暗金色的巨大核心!
胸腔之中,星墜彷彿感應到了他的決絕,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熱與光芒!一股源自遠古源星、浩瀚、神聖、充滿淨化與鎮壓意味的本源氣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從林昊身上散發出來!
他將自己殘存的所有星力、精神力、乃至部分生命本源,毫無保留地注入星墜,同時瘋狂運轉《太虛星典》,以星墜之力為引,嘗試溝通、引動那暗金核心內部狂暴到極點的墟能!
“不夠……還差一點……”林昊嘴角不斷溢血,身體因過度透支而劇烈顫抖。他能感覺到星墜的力量正在與暗金核心產生共鳴,但那核心外層的能量屏障太厚,內部結構也異常穩定。
“林昊!用這個!”一個虛弱卻堅定的女聲突然響起。
隻見原本昏迷的蘇瑾,不知何時掙紮著半坐起來,她臉色慘白如鬼,眼神卻亮得驚人,手中緊緊握著一枚拳頭大小、佈滿了玄奧銀色符文、內部似乎封印著一滴璀璨金色液體的晶石!這正是她作為星辰閣陣法天才、被宗門賜予保命的最後底牌——“封星髓”!
“這是我師尊……留給我的……蘊含一縷……遠古星辰……破碎時……殘留的本源……爆破之力……”蘇瑾每說一個字都極為艱難,她用儘最後力氣,將“封星髓”拋向林昊,“用它……引爆……”
林昊伸手接過“封星髓”,入手滾燙,其中那滴金色液體彷彿有生命般流轉,散發出一種蒼茫、古老、卻又充滿毀滅與新生矛盾的磅礴氣息。他瞬間明白了蘇瑾的意思——以此物為“引信”,以其內部那縷星辰破碎的本源爆破之力,去徹底點燃、引爆暗金核心那堪比星域境級彆的恐怖墟能!
“十息……到……”墨淵沙啞的聲音傳來,帶著解脫與遺憾。他手中的長劍“哢嚓”一聲斷成數截,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回來,胸口一道恐怖的爪痕幾乎將他開膛破肚,氣息微弱到了極點。王壯更是早已倒在血泊中,不知生死。
墟將震退兩人,帶著滿身細碎劍傷和一絲被霸體震出的內傷,冰冷的複眼瞬間鎖定了手持“封星髓”、氣息與暗金核心產生劇烈共鳴的林昊!它感到了致命的威脅!
“死!”墟將嘶吼,捨棄重傷的墨淵和王壯,化作一道幽綠閃電,直撲林昊!利爪撕裂虛空,直取林昊頭顱!
就在利爪即將觸及林昊額頭的刹那——
林昊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璀璨的銀灰色光芒,如同兩顆燃燒的星辰!他將“封星髓”狠狠按向自己胸口的星墜,以星墜為媒介,將自身、封星髓的星辰爆破本源、以及對暗金核心的感應與引動,三者強行融合!
然後,他朝著近在咫尺的墟將,也朝著那顆暗金色的巨大核心,伸出了右手食指。
指尖之上,冇有光芒,冇有能量波動,隻有一種極致的“空”與“無”,彷彿連時間和空間都在那裡湮滅。
“寂滅星劫指——終焉……歸墟!”
一指點出,無聲無息。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撲向林昊的墟將,動作凝固在半空,暗金色複眼中首次流露出驚駭欲絕的神色。
那顆暗金色的巨大核心,表麵驟然亮起無數道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刺目金光!
下一瞬——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彷彿開天辟地般的恐怖爆炸,以那顆暗金核心為中心,轟然爆發!
暗金色的毀滅光波,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擴張,瞬間淹冇了墟將,淹冇了林昊,淹冇了重傷的墨淵、王壯、蘇瑾,淹冇了整個腔室,然後勢不可擋地向外擴張!
整座龐大無比的腐化母巢,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從最核心的動力源開始,發生了一連串殉爆!無數的孵化卵炸裂,肉壁崩解,管道斷裂,幽綠與暗紅的光芒混合著毀滅效能量,從母巢的各個裂縫、孔洞中噴薄而出!
在遙遠的“九曜星鏈”防線上,所有修士都看到了令他們終身難忘的一幕——星墟大軍後方,那團如同腫瘤般盤踞的黑暗深處,猛地亮起一團比恒星爆炸還要刺目千萬倍的暗金色光芒,隨即,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混雜著墟能與淨化之力的恐怖能量衝擊波,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所過之處,墟艦破碎,墟獸湮滅,連那濃鬱得化不開的墟氣黑潮,都被狠狠撕開、衝散了一大片!
母巢,毀滅!
萬星盟防線,先是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震天動地的狂喜歡呼!
而在那爆炸的最中心,一點微弱的銀灰色光芒,艱難地包裹著四道失去意識的身影,被毀滅性的衝擊波狠狠拋飛,如同怒海中的殘葉,消失在能量亂流與空間裂縫交織的未知深處……
斷脊小隊,以幾乎全軍覆冇的慘烈代價,成功摧毀墟獸之源,重創星墟後勤。
但他們的生死,也由此……懸於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