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昊結束為期近月的深度閉關,再次走出星辰秘境時,他整個人的氣質已發生了微妙而顯著的變化。
眉宇間那份因母親重傷、強敵環伺而殘留的沉重與焦慮淡去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山嶽崩於前而不改色的沉穩。舉手投足間,氣息愈發內斂,若不刻意探查,幾乎與尋常星河境修士無異。但若有人以神識仔細感知,便會發現他體內彷彿蟄伏著一片靜謐而浩瀚的星空,看似平靜,實則蘊含著隨時能爆發出驚濤駭浪的恐怖力量。
領域初成,修為巔峰,靈魂圓融。此刻的林昊,雖然尚未真正推開星域境的大門,但其根基之雄厚、感悟之深刻,已遠非尋常星河境巔峰可比。即使麵對初入星域境的強者,他也有一戰乃至周旋的底氣。
剛出秘境,一枚散發著柔和星光的傳訊符便飛至他麵前,是閣主星隕子的緊急召集令。
“高層會議?看來是有要事。”林昊心念一動,身影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瞬息間掠過堡壘內部複雜的通道,直奔核心議事大殿。
殿內,氣氛比平日更加肅穆。星隕子本尊端坐主位,麵容雖仍帶著一絲戰後未愈的疲憊,但眼神銳利如鷹。風炎院長分身、慧明禪師分身、劉管事、天風城主、赤陽宗主、青木靈族大長老等聯盟核心赫然在列,個個麵色凝重。王壯、墨淵、雲瑤等年輕一代精銳,也被破例允許列席旁聽。
看到林昊步入大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感受到他身上那愈發深邃沉穩的氣息,星隕子眼中掠過一絲欣慰,風炎院長等人也微微點頭。
“昊兒,坐。”星隕子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空位。
林昊依言落座,並未多言,靜待下文。
“人已到齊,開始吧。”星隕子環視眾人,聲音沉緩,“今日召集諸位,是為商討聯盟下一步的戰略走向。經隕星防線一役,我聯盟雖暫挫神殿鋒芒,站穩腳跟,然形勢依舊嚴峻,不容半分樂觀。”
天璿長老上前一步,啟用了中央立體星圖。星圖上,代表聯盟的銀色區域主要集中在隕星防線及後方部分星域,而代表星神殿及其附屬勢力的猩紅區域,依舊占據著星隕之地超過六成的疆域,且從幾個方向對聯盟形成了隱隱的包圍之勢。更遠處,一些灰色區域代表著中立或未明確表態的勢力。
“根據最新情報彙總,”天璿長老語氣嚴肅,“炎陽本尊及其主力艦隊,自赤燎、幽泉敗退後,依舊駐紮於防線外三百萬裡處的‘黯星帶’,未有後撤跡象,反而在不斷增兵,構建前進基地。其麾下除已知的烈火、玄冥、暗影三殿外,另有超過二十個鐵桿附屬勢力正在向其靠攏,兵力與物資集結速度遠超預期。保守估計,最多三個月,炎陽將有能力發動一場規模遠超上次的全麵進攻。”
三個月!眾人心頭一凜。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這個時間還是比預想的更緊迫。
“而我們這邊,”天璿長老繼續道,“新加入的三十七個勢力正在加緊整編融入,第二批援軍與物資陸續抵達,防線修複工作完成八成。但高階戰力方麵……除閣主、院長、禪師以及林盟主外,我方僅有四位星域境同道明確表態支援並已抵達,且多為初期境界。而神殿方麵,僅明麵上的星域境,除去炎陽,便有五人之多!這還不算可能隱藏的底蘊。”
實力對比,依舊懸殊。尤其是在頂尖戰力上,一個炎陽,便足以抵得上數位普通星域境,更遑論其麾下還有至少三位戰力不俗的殿主。
“被動防禦,絕非長久之計。”赤陽宗主忍不住道,“上次是靠星瀾聖女和林盟主拚命才擋住,下次炎陽老狗親自出手,我們拿什麼擋?總不能一直指望奇蹟!”
“宗主所言,正是我等憂慮所在。”風炎院長分身緩緩開口,“周天星辰大陣雖強,但能量消耗巨大,且麵對炎陽本尊,能支撐多久猶未可知。僅靠我聯盟現有力量,想要正麵擊潰神殿主力,勝算渺茫。必須……尋找破局之機,引入新的力量。”
“新的力量?”天風城主皺眉,“星隕之地內,尚有潛力的中立勢力我們已在積極聯絡,但能提供決定性助力的,恐怕不多。那些傳承古老的家族或隱世宗門,大多明哲保身,不願輕易涉入此等大戰。”
“所以,目光不能隻侷限於星隕之地。”星隕子沉聲道,手指在星圖上劃動,指向了星隕之地疆域之外,那一片片標註著不同顏色、代表其他遙遠星域的廣袤虛空,“星海無垠,並非隻有我星隕之地一方世界。古籍記載,遠古時期,諸天星域之間並非完全隔絕,曾有‘星路’相連,彼此往來。雖然後來因‘星墟’之亂,大多星路斷絕,但並非冇有殘存或重新發現的可能。”
“閣主的意思是……向其他星域求援?”青木靈族大長老若有所思。
“正是。”星隕子點頭,“我星辰閣古籍中,便模糊記載著幾條可能通往其他星域的古老星路殘圖方位。風炎學院、古禪星寺的典籍中,或許也有類似記載。如今我聯盟與神殿之戰,已非單純的內鬥,更是對抗墟皇侵蝕、守護星空秩序的正邪之戰。此等大義,當訴諸星海,尋求誌同道合者!”
殿內響起一片低聲議論。向其他未知星域派遣使者求援,這無疑是一個大膽至極,也風險極高的計劃。且不說那些古老星路是否真的存在、是否還能通行,即便找到,其他星域的勢力是否願意相信、是否願意遠跨星海來援,都是未知數。
“此舉……是否太過冒險?”一位負責後勤的長老遲疑道,“且不說使者能否安全抵達,就算找到援軍,一來一回,耗時漫長,恐怕遠水難救近火。”
“時間確實緊迫。”星隕子承認,“但坐以待斃,更是死路一條。主動出擊,尋求外援,雖險,卻有一線生機。況且……”
他目光轉向林昊:“我們尋求外援,並非隻為了抵擋炎陽下一次進攻。更是為了積蓄力量,為最終的決戰,為徹底剷除墟皇之患,做準備!這是一場關乎星空命運的戰爭,我們需要更多盟友。”
林昊迎著星隕子的目光,心中明悟。聯盟高層們看得更遠,不僅僅侷限於眼前的防線攻防,而是著眼於對抗墟皇的整個大局。向其他星域派遣使者,既是求救,也是傳遞資訊,播種星火,為將來可能出現的“萬星盟”鋪墊基礎。
“我讚同閣主的提議。”林昊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堅定,“被動防禦,終有儘時。唯有主動聯結四方,彙聚星海之力,方有勝算。此等重任,尋常使者難以勝任,需實力、膽魄、應變能力俱佳,且需能代表我聯盟意誌之人。”
“昊兒,你有何想法?”風炎院長問道。
林昊站起身,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我提議,組建一支精銳‘遠征使團’,攜帶我聯盟誠意與關於墟皇、星神殿之真相,循古籍線索,探訪臨近星域,尋求結盟。使團需精乾,人數不宜多,但需包含各領域頂尖人才,以應對星路莫測與異域交涉。”
“人選方麵,”林昊繼續道,“我可為領隊之一。”
“不可!”赤陽宗主立刻反對,“盟主乃我聯盟支柱,更是神殿眼中釘,豈可輕涉險地?星路莫測,異域未知,萬一有失,聯盟如何自處?”
“正因我是盟主,神殿之敵,身負源星碎片與敕令,才更應前往。”林昊沉聲道,“此非逞個人之勇。一則,我之身份與經曆,本身便是對抗墟皇與神殿最有力的證明,更容易取信於某些古老傳承。二則,我需尋找第三塊源星碎片與救治母親之法,此行或許能有線索。三則……”他頓了頓,“溫室之中,養不出擎天巨木。我需要更廣闊的戰場,更大的壓力,來磨礪自身,尋求突破!”
最後一句,他說的斬釘截鐵,眼中燃燒著不容置疑的決意。星域境的門檻他已觸摸到,但想要真正突破,閉門苦修效果已有限,他需要機緣,需要生死間的砥礪!
殿內一時寂靜。眾人都明白林昊的決心,也清楚他所說的理由。確實,冇有比他更合適的領隊人選。隻是風險實在太大。
“阿彌陀佛。”慧明禪師分身雙手合十,“林施主勇毅擔當,老衲欽佩。遠征異域,確為險途,然亦是磨礪佛心、傳播善念之機。老衲願派遣座下‘了塵’師弟隨行,他精研古星象,或對辨識星路有所助益,且佛法精深,可護持心境。”
“我風炎學院可出兩人。”風炎院長分身道,“其一,精於煉器與陣法,可維護星舟、應對沿途禁製。其二,通曉數種上古星域語及交涉禮儀。”
“萬寶商會可提供一份已知的、相對安全的跨星域貿易路線殘圖,以及部分異域通用貨幣和資源樣品。”劉管事笑眯眯地補充,“當然,商會也希望與可能的盟友建立貿易聯絡,互利互惠。”
見幾位巨頭表態支援,其他人也紛紛開口。赤陽宗主雖仍擔憂,但也表示可派出宗內最悍勇善戰的長老護衛。天風城主承諾提供最好的高速星舟。青木靈族願意提供具有強大生命恢複能力的靈藥。
星隕子見狀,知道大勢已成,便不再猶豫:“既如此,遠征計劃,今日定下!以林昊為領隊,組建‘星火遠征使團’。人選由各方推薦,三日內確定。使團目標:第一,探尋並打通通往至少一個鄰近星域的穩定聯絡;第二,傳達聯盟抗墟之誌,尋求結盟;第三,收集異域情報、資源、功法,特彆是與源星碎片、高階神魂治療相關線索;第四,沿途記錄星路,繪製星圖,為日後往來奠定基礎。”
他目光炯炯:“此行凶險,九死一生。諸位需有心理準備。但星火之種,或可燎原!為聯盟,為星空,拜托了!”
“謹遵閣主之令!為聯盟,為星空!”殿內眾人齊聲應諾,聲震屋瓦,帶著一種悲壯而激昂的決意。
會議又討論了諸多細節,如使團規模(暫定不超過二十人)、星舟選擇、攜帶物資、備用路線、聯絡方式等等,直至深夜方纔散去。
散會後,林昊與王壯、墨淵、雲瑤並肩走在返回住處的廊道上。
“林兄,這趟遠門,必須帶上我!”王壯甕聲甕氣地道,拳頭捏得嘎嘣響,“打架開路,我在行!異域的石頭,說不定更好啃!”
墨淵抱劍而立,言簡意賅:“同往。我的劍,需更廣闊的試煉場。”
雲瑤輕聲道:“聖女令或有感應異域信仰與純淨力量之能,且我略通靈植藥理,或能辨識異域奇珍。請讓我同行。”
看著三位生死夥伴堅定無畏的眼神,林昊心中湧起暖流,重重點頭:“好!我們四人同去同歸!不過此行非同小可,需做萬全準備。三日後名單確定,我們便著手準備。”
他抬頭,望向大殿穹頂之外那無儘深邃的星空,眼中彷彿有星火燃燒。
母親,等我。我會帶回救你的希望,也會為這片星空,帶回破曉的曙光。
聯盟的遠征計劃,如同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在緊張的備戰氛圍中激起了新的波瀾。而林昊的征程,也將從守衛一隅的防線,轉向那浩瀚無垠、充滿未知與危險的諸天星海!
新的篇章,即將在星路之上,徐徐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