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光門徹底閉合的刹那,身後的萬星禁地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爆發出最後的哀鳴。那片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星空禁區,在眾人眼前徹底坍縮、湮滅,最終化作一團不斷蠕動的黑暗混沌。
混沌中,墟皇那雙血色眼眸的倒影漸漸淡去,但那股令人窒息的邪惡意誌,卻如同烙印般刻在了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它記住我們了...”王壯打了個寒顫,聲音發乾。
“不止記住。”墨淵握緊劍柄,指節泛白,“它在我們身上留下了印記。隻要我們還在這片星空下,就逃不過它的感知。”
林昊沉默地望著那片黑暗混沌,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兵來將擋。”他收回目光,看向身邊眾人,“先回星辰閣。隻有整合力量,我們纔有與它抗衡的資格。”
話雖如此,但現實問題擺在眼前——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雖然脫離了萬星禁地最危險的區域,但距離星辰閣還有相當遠的距離。而剛纔為了逃命,所有人都消耗巨大,尤其是林昊和星瀾,一個星力幾近枯竭,一個本源受損未愈。
更麻煩的是,萬星禁地的崩壞引發的空間亂流,已經擴散到了這片區域。虛空中佈滿了細密的裂縫,空間結構極不穩定,常規的飛行或挪移都很危險。
“必須先穩定這片空間,然後開辟一條通道。”星瀾虛弱地靠在林昊肩頭,但眼神依舊銳利,“昊兒,你現在對空間法則的領悟到什麼程度了?”
林昊閉目感應片刻,沉聲道:“太虛領域大成,星空遁初成,再加上源星之心的輔助...如果隻是開辟一條臨時通道,應該能做到。但...”
他看向周圍那些如同蛛網般蔓延的空間裂縫:“這片區域的空間太脆弱了。強行開辟通道,很可能引發連鎖崩塌,把我們所有人都捲進去。”
“那就加固。”雲瑤忽然開口,她手中聖女令懸浮,散發出柔和的銀光,“聖女令有穩定空間的效果,雖然範圍不大,但護住我們開辟通道的區域應該夠用。”
“我的劍意可以斬碎亂流。”墨淵淡淡道,“開辟通道時,兩側的空間亂流交給我。”
“那我負責穩固通道結構。”王壯撓撓頭,“雖然我不懂空間法則,但《大地戰體》最擅長穩固根基。把力量灌注到通道壁壘上,應該能增強穩定性。”
星瀾看著這些年輕人,眼中閃過欣慰的光芒。
十萬年了,她的兒子不僅長大了,還結交了這麼一群值得托付生死的夥伴。
“好,那就分工合作。”她強撐著站直身體,“我雖然修為未複,但對空間的理解還在。昊兒,你主攻開辟,我為你指路。其他人各司其職,我們...一起回家。”
“回家”兩個字,讓所有人精神一振。
是啊,星辰閣就是他們現在的家。那裡有師長,有同門,有值得信賴的後盾。
“開始吧。”林昊深吸一口氣,率先盤膝坐下。
他需要先恢複部分星力。剛纔的逃亡幾乎榨乾了他,現在體內那條千丈星河黯淡無光,如同乾涸的河床。
源星之心從胸前浮現,緩緩旋轉。精純的星辰本源之力從中湧出,注入林昊體內。與此同時,星墜也在微微震顫,從虛空中汲取稀薄的星力,雙重加持下,他的恢複速度遠超常人。
一炷香後,林昊睜開眼,眼中銀光流轉。
雖然遠未恢複到巔峰狀態,但至少有了行動之力。
“母親,指路。”他站起身,看向星瀾。
星瀾點頭,眉心那道模糊的星辰印記再次亮起。這一次她冇有強行催動權柄,隻是以自身對空間的理解進行感應。
“東南方向,三千七百裡處,有一處相對穩定的空間節點。”她伸手指向虛空,“以那個節點為錨點,開辟通道會容易許多。”
林昊順著母親所指的方向望去。在他如今的空間感知中,那片區域確實比其他地方“結實”一些,像是破碎鏡麵上僅存的幾塊完整區域。
“就那裡了。”
他雙手抬起,十指如穿花蝴蝶般舞動。太虛領域從體內擴散開來,卻不是用來防禦或挪移,而是如同最精密的刻刀,開始切割、重塑周圍的空間結構。
這是他從母親傳承中學到的高階空間運用——不是強行撕開裂縫,而是在現有空間結構的基礎上,“雕琢”出一條通道。
這樣做消耗更大,但更穩定,更安全。
“哢嚓...哢嚓...”
虛空發出細微的碎裂聲。一道道銀色的紋路在林昊指尖蔓延,如同蛛網般擴散,最終在前方百丈處彙聚成一個點。那個點開始旋轉、擴張,漸漸形成一個直徑丈許的銀色漩渦。
漩渦深處,隱約能看到星辰閣所在的星域景象。
“通道雛形成了!”王壯驚喜道。
“彆高興太早。”墨淵沉聲道,“看兩側。”
果然,通道雛形形成的刹那,周圍那些原本就脆弱的空間如同受到刺激般,開始劇烈震盪!無數細小的空間碎片從裂縫中剝離,如同暴風雪般朝著通道席捲而來!
這些碎片雖然細小,但每一片都蘊含著空間撕裂之力,足以輕易切碎星河境強者的防禦。
“交給我。”
墨淵踏前一步,長劍出鞘。
冇有華麗的劍光,冇有磅礴的氣勢,隻有最簡單的“刺”、“挑”、“掃”。但每一劍都精準地命中一片空間碎片,將其擊碎、湮滅。他的劍快到了極致,在通道兩側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風的劍幕,將所有襲來的碎片儘數擋下。
“雲瑤,加固通道!”林昊低喝。
他感覺到,通道雛形雖然形成,但結構極不穩定,隨時可能崩塌。
“明白。”
雲瑤雙手結印,聖女令飛到通道入口處,銀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融入通道壁壘。那些由太虛領域構築的銀色紋路,在銀光灌注下變得更加凝實、堅固。
“王壯,該你了!”林昊額頭滲出冷汗。
維持通道消耗太大了,以他現在的狀態,最多還能堅持十息。
“來了!”
王壯低吼一聲,體表土黃色光暈暴漲。他將《大地戰體》催發到極致,雙掌按在通道入口兩側的虛空中。一股厚重、穩固的力量順著他的手臂蔓延,如同給通道澆築了一層鋼筋混凝土,讓原本搖搖欲墜的結構瞬間穩定下來。
“就是現在!”星瀾忽然開口,“昊兒,將通道延伸到那個空間節點!”
林昊咬牙,雙手猛地向前一推。
“開!”
銀色漩渦劇烈旋轉,通道如同一條銀色長龍,朝著東南方向那個空間節點延伸而去。所過之處,空間被強行“擠”開一條通路,兩側是墨淵劍光組成的屏障,下方是王壯大地之力穩固的根基,上方是聖女令銀光籠罩的穹頂。
這是一條由五人合力構築的生命通道。
十丈...百丈...千丈...
通道延伸的速度極快,但消耗也恐怖。林昊感覺自己的星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般瘋狂流逝,太虛領域開始出現裂痕。墨淵的劍光開始黯淡,王壯的手臂開始顫抖,雲瑤的臉色蒼白如紙。
就連星瀾,也因為過度催動神識感應而嘴角溢血。
但冇有人放棄。
三千七百裡,這個在平時瞬息可至的距離,此刻卻如同天塹。
“堅持住...”林昊低吼,眼中血絲密佈,“就快到了...”
他能感覺到,那個空間節點越來越近。隻要通道延伸到那裡,就能與星隕之地穩定的空間結構連接,到時候一切都會容易得多。
終於,在通道延伸到三千裡時,林昊看到了那個節點。
那是一塊直徑約十丈的“完整空間”,如同暴風雨中的孤島,在周圍破碎虛空的襯托下顯得格外珍貴。
“所有人,準備衝過去!”林昊嘶聲道,“通道延伸到節點後,隻能維持三息時間!”
三息,要通過剩下的七百裡通道,對現在的他們來說,是個巨大的挑戰。
但彆無選擇。
“延伸!”林昊燃燒最後一絲星力,將通道猛地推向那個節點。
“嗡——!”
通道與節點接觸的刹那,爆發出刺目的銀光。整個通道結構瞬間穩固了數倍,那種搖搖欲墜的感覺消失了。
“走!”
林昊一把抱起虛弱的母親,率先衝入通道。其他人緊隨其後。
通道內,銀光流淌,兩側是飛速倒退的空間景象。冇有空間亂流的乾擾,冇有碎裂空間的威脅,這條用眾人合力開辟的通道,此刻成了最安全的逃生之路。
一息,三百裡。
兩息,六百裡。
第三息,通道儘頭的光亮已經清晰可見——那是星隕之地正常的星空!
“衝出去!”
林昊低吼,速度提升到極致。
就在他們衝出通道的刹那,身後的通道因為失去了能量維持,開始迅速崩塌。那些銀色紋路寸寸斷裂,空間亂流從裂縫中湧入,將這條存在了短短數息的通道徹底吞噬。
但,已經無關緊要了。
因為此刻,他們腳下是堅實而穩定的星空,頭頂是熟悉的星辰,遠處是星辰閣所在星域的輪廓。
他們,回來了。
真正回到了星隕之地。
“噗——”
剛一落地,林昊就噴出一口鮮血,癱坐在地。剛纔那番消耗,已經觸及了他的本源。但他臉上卻露出笑容。
成功了。
他們從崩壞的萬星禁地中,活著回來了。
王壯、墨淵、雲瑤也都筋疲力儘地坐下,但眼中都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隻有星瀾,雖然虛弱,卻強撐著站直身體,望著星辰閣的方向,眼中湧起複雜的光芒。
十萬年了。
她終於,又回到了這片星空。
“母親...”林昊掙紮著起身,扶住她。
“我冇事。”星瀾搖頭,目光卻依舊望著遠方,“昊兒,我們回星辰閣。那裡...有場硬仗要打。”
林昊重重點頭。
他知道,從他們逃出萬星禁地的那一刻起,與炎陽、與墟皇的戰爭,就已經正式打響。
而星辰閣,將是這場戰爭的第一前線。
“走,回家。”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眾人,朝著星辰閣的方向,踏出了迴歸的第一步。
星空浩瀚,前路未知。
但至少此刻,他們有了立足之地,有了喘息之機,有了...反擊的可能。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