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永恒星棺的棺蓋在銀色巨龍的牽引下,緩緩向後滑開。那道縫隙從一指寬擴展到一尺、三尺,最終完全敞開。冇有想象中的光芒萬丈,也冇有恐怖的威壓爆發,隻有一股純淨到極致的星辰氣息,如同沉睡萬古的星河在這一刻甦醒,溫柔地瀰漫開來。
林昊站在棺槨前,身體微微顫抖。
他看到了。
棺槨內,母親星瀾靜靜地躺著。她的容顏與星神敕令中留下的影像一模一樣,卻又更加真實。肌膚白皙如雪,在星辰光輝的映照下彷彿透明。眉如遠山,鼻梁挺翹,唇色是淡淡的粉,如同初綻的櫻花。她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細密的陰影,安靜得像個嬰兒。
十萬年的封印,冇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歲月的痕跡。
隻是她的臉色太過蒼白,白得近乎透明。胸口處那銀色戰甲的凹陷處,依舊能看到隱隱的黑氣在流轉——那是當年炎陽留下的傷勢,也是墟皇投影侵蝕的源頭。
“母親...”
林昊的聲音哽嚥了。
他緩緩伸出手,想要觸摸母親的臉,卻又在即將觸及時停住。他怕這隻是一個夢,怕輕輕一碰,眼前的身影就會如同泡沫般破碎。
但指尖傳來的溫度是真實的。
溫涼,柔軟,帶著生命的氣息。
“是真的...”林昊喃喃自語,淚水終於控製不住地湧出眼眶。
十萬年了。
從他記事起,就隻能在父親的描述中想象母親的模樣。青陽鎮的夜晚,他無數次仰望星空,想象著母親是否也在某顆星辰上望著他。後來得知母親可能還活著,可能被困在某個絕地,他就發誓一定要找到她。
如今,他終於做到了。
“母親,我來了。”林昊跪在棺槨旁,握住母親冰涼的手,“我是昊兒,你的兒子。我來接你回家了。”
星瀾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很輕微,輕到幾乎無法察覺。但林昊感覺到了,他的心跳驟然加速。
“母親?你能聽到我嗎?”
他急忙催動源星之力,溫和地注入母親體內。同時,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觀察母親的狀態。
這一探查,讓林昊的心沉了下去。
母親的身體狀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
經脈幾乎全部斷裂,星魂黯淡無光,胸口處的傷勢已經蔓延到五臟六腑。更可怕的是,丹田深處那顆黑色晶體已經完全破碎,墟皇投影的八條手臂已經有四條突破了封印,正在瘋狂汲取母親的本源生機!
“必須立刻轉移投影!”
林昊咬牙,雙手按在棺槨邊緣。
身後的銀色巨龍感應到他的意誌,發出低沉的龍吟。龍身盤繞而上,龍首垂下,口中噴出銀色的火焰。那火焰並非真實之火,而是純淨的星辰本源所化,專門用來淨化星墟之力。
“九曜封天,移!”
林昊低喝,雙手結印。
九道星鏈從虛空中重新浮現,但這一次,它們不再束縛永恒星棺,而是朝著星瀾的丹田處纏繞而去。鎖鏈表麵的符文全部亮起,形成一張巨大的銀色光網,將那顆黑色晶體連同墟皇投影一起包裹。
“吼——!”
晶體內部,墟皇投影發出憤怒的咆哮。
它瘋狂掙紮,八條手臂揮舞,試圖撕碎光網。但九曜封天鎖是辰星殿主親手所布,專門剋製星墟之力。光網越收越緊,黑色晶體表麵的裂紋開始擴大。
“給我出來!”
林昊額頭青筋暴起,全力催動源星之心和星神敕令。
兩件至寶光芒大盛,源星之力與聖女權柄結合,形成一股無可抗拒的牽引力。黑色晶體在光網中劇烈震顫,一點點從星瀾的丹田中被剝離出來。
這個過程極其凶險。
晶體與星瀾的身體已經糾纏了十萬年,早已融為一體。強行剝離,如同將一棵生長了十萬年的大樹從土壤中連根拔起,稍有不慎就會傷及根本。
林昊不敢有絲毫大意。
他的神識分成千百縷,精準地操控著每一根星鏈,小心翼翼地切斷晶體與母親身體的連接。每切斷一根,他的臉色就蒼白一分——那是星魂之力的劇烈消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球形空間內,氣氛緊張到極點。
雲瑤等人站在遠處,緊張地看著這一幕。他們幫不上忙,隻能全力維持周圍的防護,抵擋不斷滲透進來的星墟之力。空間壁壘上的黑色斑點已經擴散到三分之一的麵積,整個空間都在顫抖,彷彿隨時會崩塌。
“快一點...再快一點...”王壯握緊拳頭,低聲祈禱。
墨淵長劍橫在身前,劍尖微微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力量運轉到極致的表現。他已經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雖然知道麵對墟皇投影,他的劍可能起不到太大作用。
終於——
“噗!”
一聲輕響,黑色晶體完全脫離了星瀾的身體!
那是一個拳頭大小的多麵體,通體漆黑如墨,內部封印著墟皇的第二道投影。此刻投影已經完全甦醒,八條手臂瘋狂揮舞,頭頂的星辰冠冕散發著詭異的黑光。晶體表麵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恐怖的星墟之力從中瘋狂湧出。
“成功了!”雲瑤驚喜道。
但林昊的臉色卻更加凝重。
因為就在晶體脫離的瞬間,星瀾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她的臉色從蒼白轉為死灰,呼吸微弱到幾乎停止,生命氣息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十萬年的封印,她的身體早已與投影形成了某種共生關係。此刻投影被強行剝離,如同抽走了支撐她生命的最後一根支柱。
“母親!”
林昊急忙取出早已準備好的“九轉迴天丹”,那是星辰閣主給他的保命神丹。他小心翼翼地撬開母親的唇,將丹藥送入,然後以自身星力助其化開。
丹藥入腹,磅礴的藥力散開。
星瀾的臉色稍微恢複了一絲血色,呼吸也平穩了一些。但林昊知道,這隻是暫時的。母親的傷勢太重了,經脈儘斷,星魂受損,本源幾乎枯竭。九轉迴天丹隻能吊住她的性命,想要真正救她,還需要更徹底的治療。
但現在,他冇有時間了。
“吼——!”
黑色晶體懸浮在空中,瘋狂震顫。
墟皇投影在裡麵左衝右突,試圖破開晶體束縛。每衝擊一次,晶體表麵的裂紋就擴大一分。照這個速度,最多半柱香時間,投影就會徹底破封!
而球形空間,也到了崩潰的邊緣。
空間壁壘上的黑色斑點已經連成一片,整個空間開始扭曲、變形。無數細小的空間裂縫在周圍浮現,發出“哢嚓哢嚓”的碎裂聲。
“林昊,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雲瑤急聲道,“空間要塌了!”
林昊看了一眼懷中的母親,又看了一眼空中的黑色晶體,咬牙做出了決定。
他一手抱起星瀾,另一手虛空一抓。
九道星鏈如同靈蛇般纏繞而來,將黑色晶體層層包裹,形成一個密不透光的銀色光球。光球表麵,九曜符文閃爍,暫時鎮壓住了裡麵的投影。
“走!”
林昊低喝,太虛領域全麵展開,將眾人籠罩。
他抬頭看向球形空間的頂部——那裡是空間結構最薄弱的地方,也是離開的唯一通道。
“開!”
林昊一拳轟出。
這一拳蘊含了半步星主的全部力量,更融入了太虛法則的空間撕裂之力。拳風所過之處,空間如同紙張般被輕易撕開,露出外麵混亂星淵的景象。
但就在這時——
“想走?留下吧。”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空間中響起。
不是從黑色晶體中傳來,而是...從空間壁壘的黑色斑點中!
那些黑色斑點同時亮起,無數黑氣從中湧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影。人影看不清麵容,隻能看到一雙血色的眼睛,以及頭頂那標誌性的星辰冠冕。
“墟皇投影...的第二意識?!”雲瑤臉色大變。
“不。”林昊沉聲道,“這是投影留下的‘印記’。它早就料到自己可能被封印,所以在侵蝕空間的同時,留下了這道印記。隻要空間崩潰,印記就會甦醒,阻止我們離開。”
“很聰明的小子。”血色眼睛中閃過一絲讚賞,“可惜,你還是要死在這裡。”
話音未落,黑色人影抬手一按。
整個球形空間瞬間凝固!
時間停滯,空間凍結,連林昊的太虛領域都開始收縮。恐怖的星墟之力從四麵八方湧來,如同無數隻無形的手,要將他們徹底拖入黑暗。
“我來開路,你們跟緊!”
林昊眼中閃過決絕。
他將懷中的母親交給雲瑤,然後一步踏出。
源星之心、星神敕令、聖女權柄,三者在這一刻徹底融合!他的修為從半步星主繼續攀升,最終短暫地觸碰到了那個傳說中的境界——星主境!
雖然隻有一瞬。
但這一瞬,足夠了。
“星主之下...皆螻蟻。”
林昊抬手,虛空一劃。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道淡淡的銀線。
銀線劃過空間,劃過時間,劃過一切阻礙。所過之處,凝固的空間重新流動,凍結的時間繼續前行,湧來的星墟之力如同遇到剋星般紛紛退散。
那道黑色人影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在銀線麵前寸寸崩解。
“走!”
林昊低喝,太虛領域裹挾著眾人,衝出了破碎的空間。
在他們身後,球形空間徹底崩塌,化作無數空間碎片,被混亂星淵的時空亂流吞噬。
而那顆封印著墟皇投影的銀色光球,被林昊緊緊抓在手中。
他回頭看了一眼崩塌的空間,眼中閃過一絲後怕。
差一點。
隻差一點,他們就要永遠留在那裡了。
“母親...”林昊看向雲瑤懷中的星瀾,眼神柔和下來,“我們回家。”
混亂星淵中,一行人朝著來時的路疾馳。
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崩塌的空間廢墟中,一縷微不可察的黑氣悄然飄出,朝著星隕之地的方向遁去。
黑氣中,隱約響起一個怨毒的聲音:
“星瀾...林昊...星辰閣...”
“等著吧...本皇的本體...很快就會甦醒...”
“到時候...整個星空...都將臣服...”
聲音消散在時空亂流中,無人聽見。
但冥冥中,某種巨大的危機,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