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一百積分。
這個數字如同熾熱的烙印,刻在林昊的心頭,帶來一絲久違的踏實感,卻也伴隨著沉甸甸的責任。他躺在醫館的病榻上,窗外已是星輝滿天,白日任務堂的喧囂和趙厲陰毒的目光彷彿已被隔絕在外,隻剩下體內無處不在的劇痛和腦海中清晰的盤算。
積分不能亂花。當務之急,是療傷,以及兌現對父親的承諾。
“驅厄丹…”林昊喃喃自語,腦海中浮現出萬寶商會劉管事所贈的那張丹方。三品丹藥,對於如今的他而言,煉製難度極高,但效果也遠非尋常一二品療傷藥可比,乃是專門針對陰寒毒素、調理本源的良方,正對應父親林嘯的傷勢。
若是往常,他絕無把握嘗試三品丹。但如今…
他的意念沉入胸口,觸碰著那冰涼的星墜。此次秘境之行,星墜在最後關頭展現出的那種玄奧的牽引力,雖然微弱,卻讓他對其能力的認知更深了一層。它不僅能吞噬、解析、模擬,似乎對能量的“控製”與“引導”,也有著難以言喻的輔助作用。
“解析丹方,引導藥力,控製火候…或許,可以一試!”
決心已定,他便不再猶豫。強忍著雙臂的疼痛和身體的虛弱,他再次艱難地起身。這一次,他要去學院的丹坊。
夜間的風炎學院並未沉寂,反而比白日多了幾分靜謐下的活力。修煉塔光芒閃爍,一些院落中傳來切磋的呼喝聲,偶爾有身影掠過夜空。林昊步履蹣跚,儘量避開人多的地方,朝著位於學院東南區域的丹坊走去。
丹坊占地極廣,由數座巨大的殿閣和無數間獨立的煉丹室組成。空氣中常年瀰漫著各種藥材混合的奇異香氣,以及地火引動帶來的淡淡硫磺味。即便已是深夜,仍有不少丹閣亮著燈火,一些煉丹學徒或在處理藥材,或在照看丹爐,顯得忙碌而專注。
林昊的出現,再次引來不少側目。他這副重傷員的模樣,在丹坊這種需要精細操作的地方顯得格格不入。
他冇有理會這些目光,徑直走向一座負責對外售賣藥材和出租煉丹室的偏殿。
殿內燈火通明,櫃檯後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老者,正捧著一卷丹經細細研讀,身上散發著淡淡的藥香和不容小覷的星力波動,顯然是一位資深的煉丹師或管理者。
“長老,”林昊上前,聲音沙啞地開口,“弟子想購買一些藥材,並租用一間玄字號煉丹室一日。”
老者抬起頭,扶了扶眼鏡,看到林昊的模樣,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小子,你這傷勢不輕,不在醫館躺著,跑來煉丹?玄字號煉丹室的地火可不溫順,需精準控火,你這狀態,怕是連爐蓋都掀不穩吧?”
老者的語氣帶著一絲質疑,卻並無惡意,更多的是提醒。
“多謝長老關心,弟子自有分寸。隻是想嘗試煉製一味丹藥,急需救人。”林昊態度恭敬,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他直接將那枚刻著“5100”積分的玉牌放在了櫃檯上。
老者看到積分牌上的數字,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五千積分對於外院弟子可不是小數目,尤其是這樣一個看起來淒慘無比的少年。他深深看了林昊一眼,不再多問,取過一張紙箋:“所需藥材列出來吧。”
林昊早有準備,憑藉記憶,將“驅厄丹”所需的十幾種主藥、輔藥一味味報出。其中幾味主藥,如“赤血苓”、“溫骨花”、“陽炎草”等,都屬三品靈材,價值不菲。
老者一邊聽,一邊快速記錄,聽到後麵,神色漸漸凝重起來:“小子,你列的這些藥材,藥性陽剛猛烈,相輔相成卻又隱隱衝突,這可不是尋常丹方…莫非是要煉製三品的‘驅厄丹’?”
林昊心中微凜,暗道這老者眼力毒辣,僅憑藥材就猜出了丹方,看來絕非普通執事。他不動聲色地道:“長老慧眼,弟子正是想嘗試此丹。”
老者放下筆,目光銳利地看向林昊:“驅厄丹,成丹率極低,即便是一些三品煉丹師也不敢說十拿九穩。你師從何人?墨衡那老傢夥可不擅丹道。”
“弟子…自學。”林昊沉默了一下,回答道。他無法解釋星墜的存在。
“自學?”老者音量提高了幾分,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但看著林昊那平靜卻執拗的眼神,以及櫃檯上的積分牌,他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歎道:“罷了,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但也要懂得量力而行。這些藥材,加起來需一千二百積分。玄字號煉丹室一日租金,一百積分。共一千三百積分。”
這個價格讓林昊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一口氣花掉一千多積分,相當於之前拚死完成那個剿匪任務獎勵的一半還多!煉丹一道,果然是燒錢的玩意。
但他冇有猶豫,點了點頭:“有勞長老。”
劃掉積分後,老者親自去後堂取藥。等待的間隙,林昊能感覺到周圍一些煉丹學徒投來的好奇和懷疑的目光。一個重傷號要租用玄字號煉丹室煉製三品丹?這訊息恐怕很快就會傳開。
不久,老者將一個鼓鼓囊囊的藥材包和一枚控製地火陣法的玉符交給林昊,並指點了玄字號煉丹室的方向,最後提醒道:“小子,量力而行,莫要強求,炸爐事小,傷了根基事大。若事不可為,及時退出。”
“多謝長老提醒,弟子謹記。”林昊接過東西,鄭重行禮。他能感受到老者的善意。
按照指引,他來到一排相對僻靜的石室前,找到了對應的玄字號煉丹室。石室以黑岩砌成,刻有隔熱和防護符文,門一關上,便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室內空間不大,中央是一個半人高的青銅丹爐,爐身刻有簡單的聚靈陣紋。丹爐下方連接著地火口,由陣法控製。旁邊有一個石台,用於處理藥材。
一進入室內,一股熱浪便撲麵而來,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火係星力和各種藥材殘留的氣息。林昊深吸一口氣,將藥材包放在石台上,冇有立刻開始,而是先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他需要將狀態調整到最好,至少,要讓精神集中起來。
意念再次沉入星墜。這一次,他並非要吞噬什麼,而是嘗試主動“溝通”,將自己想要煉製“驅厄丹”的意念,以及那張丹方的詳細資訊,緩緩傳遞過去。
嗡…
星墜似乎理解了他的意圖,發出微不可查的輕鳴。一股清涼的氣息自胸口蔓延開來,並非療傷,而是如同清泉般洗滌著他的精神,讓他因傷痛而有些紛雜的思緒迅速變得清晰、專注。同時,腦海中那張“驅厄丹”的丹方文字和圖形,彷彿活了過來,每一種藥材的性狀、藥力特性、投入順序、君臣佐使的原理,甚至可能出現的藥力衝突點,都如同流水般在他心間淌過,被反覆剖析、理解。
這就是星墜的“解析”之力!不僅僅是對功法星技,對丹方同樣有效!
片刻之後,林昊睜開雙眼,眸中疲憊依舊,卻多了一種洞悉般的清明。他對“驅厄丹”的理解,已然達到了一個尋常丹師需要數年鑽研才能企及的高度。
“開始吧。”
他艱難地站起身,走到石台邊,用還能活動的右手,開始小心翼翼地處理藥材。剔除雜質、切片、研磨…每一個步驟,他都做得極其緩慢和專注。手臂的疼痛不時襲來,讓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但他的動作卻穩如磐石,彷彿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引導著他的手指,精準地完成每一個細節。這自然是星墜在微觀層麵輔助調控著他肌肉的發力。
藥材處理完畢,接下來是最關鍵的一步——生火煉丹!
他走到地火控製陣法前,將玉符嵌入凹槽。心神沉入,嘗試引導地火。
“轟!”
一股狂暴的火焰猛地從地火口噴湧而出,赤紅的火舌舔舐著丹爐底部,室內的溫度驟然飆升。玄字號的地火,果然比黃字號的猛烈得多,難以控製。
林昊悶哼一聲,精神力高度集中,按照星墜解析出的最佳方案,試圖約束和引導這股狂暴的火力。這需要極其精細的星力操控和精神力消耗,對他重傷之軀是巨大的考驗。
汗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衫,臉色更加蒼白。地火如同桀驁的野馬,幾次差點失控,丹爐嗡嗡作響,爐壁變得通紅。
“穩住…”林昊咬緊牙關,舌尖都被咬出血來,依靠著星墜傳來的那股清涼氣息維持著意識的清醒,以及那種玄妙的“控製感”。星墜彷彿一個無形的緩衝器和調節閥,在他粗糙的控製與狂暴的地火之間,建立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時機已到!他意念一動,第一種主藥“赤血苓”被投入丹爐。
嗤——!
藥材接觸高溫爐壁,瞬間化作一團赤紅色的藥液,狂暴的能量在爐內衝撞。
林昊全神貫注,根據星墜反饋的爐內能量變化,小心翼翼地調整著火候,同時投入下一味輔藥…
煉丹的過程枯燥而凶險。時間一點點流逝,林昊如同一個在懸崖邊行走的舞者,精神繃緊到了極致。每一次藥力的融合,都可能引發衝突導致炸爐;每一次火候的細微調整,都關乎成丹的成敗。
他的身體搖搖欲墜,全憑一股意誌力支撐。星墜持續散發著清涼氣息,輔助他解析藥力變化,預判風險,並微調著他的星力輸出,使得那原本粗糙的控製,變得異常精準。
兩個時辰後,所有的藥材都已投入爐中。丹爐內,一團拳頭大小、呈現出赤金之色的藥液正在地火的灼燒下緩緩旋轉,不斷剔除雜質,濃縮精華。空氣中瀰漫出一股奇異的藥香,聞之令人精神一振。
到了最關鍵的凝丹時刻!
林昊雙手結出一個簡單的控火印訣(單手勉強完成),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湧向丹爐,配合星墜的引導,全力壓縮那團藥液!
丹爐劇烈震顫起來,爐內的能量變得極不穩定,赤金色的藥液翻滾不休,彷彿隨時都會炸開。
林昊的七竅甚至開始滲出血絲,這是精神力透支的征兆!但他眼神依舊銳利,死死盯著丹爐。
“凝!”
他心中一聲低喝,將最後的精神力毫無保留地注入!
嗡!
丹爐發出一聲悠長的嗡鳴,爐蓋猛地跳動了一下,一股更加濃鬱的藥香爆發出來!爐內狂暴的能量驟然平息,三顆龍眼大小、圓潤飽滿、散發著赤金色光澤的丹藥,靜靜地懸浮在爐底!
成了!驅厄丹!而且一次成了三顆!
林昊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眼前陣陣發黑。但他臉上,卻露出瞭如釋重負的欣慰笑容。
休息了約莫一炷香時間,他才勉強恢複一絲力氣,掙紮著起身,用玉瓶將三顆尚有餘溫的驅厄丹小心收起。
走出煉丹室時,天色已近黎明。他疲憊不堪,卻心滿意足。
接下來,就是如何將丹藥送回去了。學院有專門的渠道可以托送物品前往各地,但需要找可靠之人,並且要快。
他想到了一個人——那位對他釋放過善意的任務堂執事,周執事。此人麵相敦厚,口碑不錯,且負責外務交接,或許可以托付。
找到周執事時,對方剛交接完夜班。看到林昊這副模樣又來找他,周執事也是嚇了一跳。
林昊冇有多說,隻是將裝有驅厄丹的玉瓶和一封簡要說明的信件交給周執事,並支付了一筆不菲的托運費(用積分兌換的星石),懇請其儘快、穩妥地送往青陽鎮林家,交予林嘯親啟。
看到林昊眼中的懇切與疲憊,又感受到玉瓶中丹藥散發出的不凡藥力,周執事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放心吧,小子,此事包在我身上。我院有疾風隼,日行數千裡,最多三日,必能送到青陽鎮。”
“多謝周執事!”林昊深深一拜。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快最穩妥的方法了。
做完這一切,強烈的虛弱感再次襲來。林昊回到醫館,幾乎是摔倒在床榻上,瞬間陷入了沉睡。
在他沉睡之時,一隻神駿的疾風隼沖天而起,爪下牢牢抓著那個小小的玉瓶,化作一道流光,向著青陽鎮的方向疾馳而去。
丹藥能否順利送達?父親服下後,傷勢又能緩解幾分?
這一切,尚需時間驗證。
但林昊已經做了他目前所能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