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風灌入狹窄的巷道,吹散了些許濃鬱的血腥味,卻吹不散那瀰漫的死亡氣息。林昊靠在冰冷潮濕的牆壁上,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如同拉扯著無數根燒紅的針,刺遍全身。
左肩被毒刺洞穿的傷口傳來陣陣麻木與刺痛,毒素雖被星墜吞噬大半,但殘留的些許仍在侵蝕著他的肌肉。肋骨處的傷口更是深可見骨,鮮血汩汩流出,將他半邊身子都染得通紅。星力幾乎枯竭,強烈的眩暈感不斷衝擊著他的意識。
不能倒下!絕對不能倒在這裡!
遠處巡邏隊雜遝的腳步聲和隱約的呼喝聲正在逼近,用不了多久就會發現這裡的慘狀。
林昊猛地一咬舌尖,藉助劇痛強行刺激自己保持清醒。他掙紮著站起身,目光掃過巷內的景象:刀疤臉殺手瞪大著不甘的雙眼,咽喉處的血洞觸目驚心;另一名矮壯殺手昏迷在地,雙臂扭曲,生死不知。
必須處理掉!至少不能留下明顯的痕跡指向自己!
他強忍著劇痛,先是快速走到那矮壯殺手身邊。此人雙臂儘廢,失血不少,但尚有微弱呼吸。林昊眼神冰冷,冇有絲毫猶豫,並指如刀,凝聚起體內最後一絲微薄的星力,精準地擊碎了他的心脈。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趙家派來的殺手,絕不能留活口!
解決掉最後的隱患,他迅速行動起來。先是撿起刀疤臉掉落的那對淬毒短刺,又從那矮壯殺手身上搜出一些零碎物品和錢袋。隨後,他目光落在那些炎陽礦碎片爆炸留下的灼燒痕跡和散落的零星礦渣上。
他忍著痛,用腳飛快地颳起地麵的塵土,混合著血跡,將那些礦渣和灼痕大致掩蓋。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調動起剛剛恢複的、微不足道的一絲星力,掌心對著兩具屍體,尤其是傷口處。
星墜微微發熱,一股微弱卻霸道的吸力產生。並非吞噬其血肉,而是將其傷口處殘留的、屬於《碎星指》和《碎石拳》的獨特星力波動,以及那炎陽礦爆炸後殘留的熾熱氣息,儘可能地吸走、湮滅!
做完這一切,他已幾乎虛脫,冷汗浸透了內衣,眼前陣陣發黑。現場的痕跡依舊混亂,打鬥跡象無法完全抹除,但至少最關鍵的能量特征被他儘力消除了。巡邏隊來了,最多能判斷出這裡發生過一場死鬥,卻很難精準鎖定凶手的功法路數。
腳步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經能隱約映照在巷口的牆壁上。
林昊不敢再停留,拖著瀕臨極限的身體,踉蹌著衝向死衚衕的儘頭,那裡堆放的雜物後似乎有一條極其狹窄的縫隙。他用儘最後力氣擠了進去,消失在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就在他身影消失後不到十息時間,一隊穿著城主府製服的巡邏衛兵衝入了小巷。看到巷內的慘狀,尤其是兩具屍體,所有衛兵臉色頓時一變。
“隊長!有死人!”
“剛死的!血還是熱的!快搜!凶手可能還冇跑遠!”
衛兵們迅速散開檢查,火把將小巷照得通明。
“兩人都是一擊斃命!好狠辣的手段!”
“這個咽喉被洞穿,這個心脈被震碎…看傷口,像是指法和小範圍爆發拳技所致,但…奇怪,殘留的星力波動非常微弱,幾乎難以感應。”
“周圍有塵土掩蓋的痕跡,還有…一些奇怪的灼燒感?像是火屬性力量,但又很駁雜…”
衛兵隊長蹲下身,仔細檢查著痕跡,眉頭緊鎖:“處理過現場,很匆忙,但手法…有點意思。不像是老手所為,倒像是臨機應變。查一下這兩人身份。”
“是!”
…
林昊不知道自己跌跌撞撞地跑了多遠,他隻憑著一股不願倒下的意誌在支撐。專挑最陰暗、最偏僻的小巷穿梭,身後的喧囂和火光漸漸遠去。
終於,在一條堆滿廢棄木箱、幾乎無人經過的死角,他再也支撐不住,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眼前一黑,幾乎要暈厥過去。
他艱難地從懷中摸出之前煉製以備不時之需的療傷藥粉,哆嗦著灑在左肩和肋部的傷口上。藥粉帶來的刺痛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但也讓昏沉的意識清醒了幾分。
必須儘快恢複一點星力,必須離開這裡…趙家發現殺手失敗,絕不會善罷甘休…
就在他全力運轉《星辰訣》,引導著微乎其微的天地星力,配合星墜緩慢修複傷勢、恢複力量時,一個平和甚至帶著些許笑意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他前方不遠處響了起來。
“嗬嗬,小友這手‘毀屍滅跡’,倒是頗有些急智。不過,火候還差了點,瞞得過巡邏隊,可瞞不過真正有心人的眼睛。”
林昊渾身猛地一僵,頭皮瞬間發麻!有人接近到瞭如此近的距離,他竟然毫無察覺!
他霍然抬頭,眼神銳利如鷹隼,充滿警惕地望向聲音來源處。
隻見在前方巷口的陰影下,不知何時站立著一個身影。那人穿著一身萬寶商會管事常見的錦袍,身材微胖,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正是之前拍賣會上主持事務、後來又贈與他丹方的劉管事!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看到了多少?!
林昊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體內剛剛凝聚起的一絲星力瞬間繃緊,身體下意識地做出了防禦姿態,儘管這姿態在對方眼中可能不堪一擊。劉管事能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這裡,其實力絕對遠超於他!
是敵是友?是為了那兩株星紋草王?還是為了…剛纔的事情?
看到林昊如臨大敵、渾身繃緊的模樣,劉管事臉上的笑容不變,反而慢悠悠地從陰影中踱步而出,目光在林昊身上那猙獰的傷口處掃過,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小友不必緊張。”劉管事在距離林昊三丈外停下腳步,這個距離既顯示了無害,也保持了安全,“劉某若要對你不利,方纔隻需袖手旁觀,等巡邏隊找到你便可,何必現身呢?”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和:“說起來,小友還得謝謝劉某。若不是我恰好路過,順手幫你引開了那隊朝著這個方向搜來的巡邏衛兵,你現在恐怕已經在大牢裡接受盤問了。”
林昊聞言,心中驚疑不定。是他引開了巡邏隊?他有什麼目的?他緊緊盯著劉管事,並未因為對方的話而放鬆警惕,聲音沙啞地開口:“劉管事…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劉管事笑眯眯地捋了捋並不存在的鬍鬚,“隻是見小友今晚似乎頗為…忙碌。先是拍賣會失意,後又路遇歹人,一番‘切磋’下來,還傷得不輕。真是禍不單行啊。”
他將那場生死搏殺輕描淡寫地說成“切磋”,但其話語中的意味,已然表明他知曉甚至可能目睹了大部分過程!
林昊沉默不語,隻是冷冷地看著他,心中念頭急轉。
劉管事似乎也不在意他的態度,從懷中慢條斯理地取出一份看起來頗為精緻的請柬,手指輕輕一彈,那請柬便平穩地飛向林昊,懸浮在他麵前一尺處,並未落下。
“長夜漫漫,小友又身受重傷,獨自在此恐生變故。若是信得過劉某,不妨隨我去個安靜的地方坐坐,喝杯熱茶,處理下傷勢。”劉管事笑容可掬,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或許,我們可以聊聊…關於那株讓小友牽腸掛肚的赤陽火蓮,又或者…聊聊你是如何從那兩個‘星塵境八重’的歹人手中,‘切磋’獲勝的?”
林昊的心猛地一跳!
他果然都知道了!甚至連殺手的具體修為都一清二楚!
看著那懸浮在眼前的請柬,又看看劉管事那深不見底的笑容,林昊知道自己根本冇有選擇的餘地。對方既然找到了自己,又展現了實力和知情,所謂的“邀請”,實則與“命令”無異。
拒絕?恐怕下一刻就會被“請”去,或者直接交給聞訊趕來的趙家或城主府。
深吸一口氣,牽動傷口讓他眉頭緊皺。他緩緩伸出手,接住了那份請柬。觸手微涼,材質特殊,上麵有著萬寶商會的獨特標記。
“…好。”林昊聲音乾澀地吐出一個字。形勢比人強,他此刻重傷之軀,彆無選擇。隻能走一步看一步,看看這位神秘的劉管事,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嗬嗬,小友是聰明人。”劉管事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放心,劉某並無惡意,隻是覺得與小友頗為投緣,想交個朋友而已。請隨我來吧。”
說完,他轉身便向著巷外走去,步伐不快,卻恰好讓林昊能勉強跟上。
林昊咬緊牙關,忍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艱難地站起身,將請柬塞入懷中,步履蹣跚地跟在那道微胖的身影之後。
夜色更深,前方的劉管事背影看似隨意,卻彷彿籠罩著一層迷霧。今晚的遭遇,似乎並未結束,而是捲入了一場更大的未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