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雲客棧,上房內。
林昊緩緩睜開雙眼,臉色依舊帶著幾分失血後的蒼白,但眼神中的焦慮已然被一種極致的冷靜和決然所取代。逼出一滴心頭精血,代價不小,至少需要數日靜養才能完全恢複,此刻他的實力約莫隻剩全盛時期的八成。
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通過與星墜那艱難而痛苦的溝通,他終於抓住了一線生機——模擬林青兒的玄品中階寒星血脈。這是目前唯一有可能既通過考覈,又不至於引發過度關注的方案。
風險依舊巨大,但至少有了明確的方向。
他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暫時將學院考覈的事情壓下。當務之急,是儘快恢複狀態,以應對明日可能發生的任何情況。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幾枚常用的療傷和恢複星力的丹藥服下,又小心翼翼地將那枚得自黑鱗星蟒的大地星力結晶握在手中,運轉《星辰訣》,引導著其中精純而溫和的大地星力,緩緩流入體內,滋養著受損的元氣和乾涸的經脈。
星墜似乎也因為吸收了一滴精血而變得“活躍”了少許,在他吸收星力時,表麵紋路微不可查地閃爍,吸收效率似乎比平時更高了一絲,並且將大地星力中那絲不易察覺的狂暴氣息也徹底濾去,隻留下最純粹的能量。
時間在寂靜的修煉中緩緩流逝。窗外天色漸暗,華燈初上,天風城的夜晚,依舊喧囂,隻是這喧囂之下,似乎隱藏著比白日更加洶湧的暗流。
當手中的星力結晶光芒黯淡少許,林昊感覺體內星力恢複了大半,元氣也略微穩固後,才停了下來。精血之損非一日可複,能做到這一步已是不易。
他收起結晶,目光落在了儲物袋中另外兩樣東西上。
一樣是那枚從萬寶典當行得來的、材質普通的鐵木令牌,上麵那個冰冷的“拍”字,代表著明日拍賣會的入場資格。
另一樣,則是一個稍小的布袋,裡麵裝著是他所有的星石資產——扣除住宿和日常開銷後,剩餘的一百四十六塊中品星石。這筆對個人來說堪稱钜款的財富,此刻卻顯得如此單薄。
他將令牌和星石袋放在身前,目光沉凝。
明日拍賣會,赤陽火蓮起拍價三千中品星石。他這一百多塊,連喊一次價的資格都冇有。
他的目標,也從來不是真的奢望能拍下火蓮。而是去觀察,去等待那萬一的可能——萬一競爭並不激烈?萬一出現流拍?萬一…雖然他都知道這幾乎不可能。
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親眼確認火蓮的真實性和最終成交價,這關乎他後續的計劃。同時,他也要防備趙家!以趙厲、趙奎的心性,即便自己不出價,他們也極有可能在拍賣會上故意抬價,甚至在自己一旦(幾乎不可能地)出價後瘋狂針對,讓自己徹底難堪。
“必須沉住氣…無論如何,不能掉入他們的陷阱。”林昊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這筆錢,是他最後的機動資金,絕不能浪費在意氣之爭上。
最大的期望,還是寄托在明日的學院考覈上。若能成功模擬寒星血脈通過測試,並取得一個較好的名次,獲得大量積分,纔是正道。
想到考覈,他下意識地再次內視識海中的星墜,心中默默回憶著林青兒施展《寒星劍訣》時那股清冷孤高的星辰波動,嘗試著向星墜傳遞模擬的意念。
星墜表麵微光一閃,傳來一陣模糊的迴應,表示“已記錄該波動模式,能量充足情況下可進行模擬”,但同時也再次強調了“能量不足,無法精確模擬更高階血脈”以及“模擬存在微弱波動異常風險”的意念。
“足夠了…”林昊深吸一口氣。有風險,但值得一搏。
就在他全神貫注於自身謀劃之時,眉心深處的星墜,忽然極其輕微地悸動了一下,傳遞出一絲極其微弱的預警波動!
這不是對危險的直接預警,更像是一種…被窺視的感覺!
林昊渾身肌肉瞬間繃緊,背後寒毛倒豎!但他表麵卻不動聲色,依舊保持著盤膝修煉的姿態,隻是眼角的餘光,如同最警惕的獵豹,緩緩掃向房間唯一的窗戶。
窗戶關著,糊著淺色的窗紙,隻能看到外麵街道燈籠映照出的模糊光影。
然而,在星墜那超乎常理的感知加持下,林昊敏銳地捕捉到,窗外斜對麵某處屋頂的陰影裡,似乎有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一閃而逝!那波動帶著一種隱匿和窺探的特性!
不止一處!
在客棧樓下街角的一個攤位旁,另一個看似閒逛的身影,其目光落點也曾數次不經意地掃過他所在的窗戶!
被監視了!
林昊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是誰?
趙家?可能性極大!趙厲趙奎睚眥必報,在自己這裡連續吃癟,派人監視自己的一舉一動,完全符合他們的作風。
萬寶商會?那個精明的劉管事?自己連續出手兩株星紋草王,引起了他們的懷疑和興趣,派人盯梢,想摸清自己的底細和貨源,也合情合理。
或者…是其他在拍賣行或典當行無意中聽到風聲、心生貪唸的宵小之輩?
無論是哪一方,都意味著巨大的危險!自己就像一隻被群狼環伺的羔羊,看似暫時安全,隻因狼群還在觀望,或者等待更好的下手時機。
拍賣會?還是學院考覈之後?
林昊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如同烏雲般籠罩而來,幾乎令人窒息。前路艱難,殺機四伏。
他緩緩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再次將心神沉入星墜,這一次,不再是溝通,而是全力激發其那“隱藏”自身真實波動和氣息的能力。他將自身星辰波動收斂到極致,甚至連呼吸、心跳都慢慢變得悠長而微弱,整個人彷彿與房間裡的陰影融為一體。
同時,他腦海中飛速盤算著。
客棧不能久留!拍賣會結束後,無論成敗,必須立刻離開,想辦法進入風炎學院!隻要進了學院,就有了暫時的護身符。
明日考覈,必須成功!不僅要成功,還要儘可能取得高名次,隻有展現出足夠高的“價值”,才能讓學院願意提供保護,讓那些覬覦者有所忌憚。
還有…那枚母親留下的玉佩!其中蘊含的一次守護之力,是他最後的保命底牌,非生死關頭,絕不能動用。
夜,越來越深。
窗外的窺視感時而出現,時而消失,變換著方位和氣息,顯然監視者不止一人,而且頗為專業。
林昊如同石雕般坐在黑暗中,一邊默默運轉功法恢複著,一邊將全部感知提升到極致,警惕著周圍的一切風吹草動。
拍賣會前夜,天風城表麵依舊繁華似錦,但在無數的陰影角落裡,**、貪婪、殺機正在悄然彙聚、發酵,等待著明日太陽升起時,那即將到來的爆發。
而處於風暴雛形中心的少年,正獨自一人,在黑暗中默默擦拭著他的爪牙,準備迎接註定無法平靜的黎明。
他手中的鐵木令牌冰涼,那一百多塊中品星石更是微不足道。
但他的眼中,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明日,無論是拍賣場,還是考覈場,都必將風起雲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