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6
“李穎,你現在還覺得自己是正常人?”
賀尋的聲音冷硬如冰,將我渙散的意識拉回。
“正常人會把大晴天當成颱風天躲著不敢出門?”
“我明說,就算你今天趕到法院,我也絕不會撤銷控訴!”
我心頭一緊,顧不上渾身發冷,咬著牙撐著牆起身下樓。
剛出電梯就被物業攔住:“女士!外麵颱風正猛,不能出門,太危險了!”
周遭聲響都成了背景,我腦子裡隻有朵朵,徑直衝向大廳玻璃門。
門上貼著米字形加固膠帶,狂風在外頭撞得門板嗡嗡作響。
我攥緊把手拚命往外拽,才勉強拉開半扇門。
門一開,暴雨瞬間將我澆透。
可這熟悉的寒意與阻力,反倒讓我莫名心安。
我冇瘋,這就是真的!
我咬著牙往前衝,冇兩步就被物業從身後死死拽住:“女士不能走!要命的!”
“放開我!我要去法院,晚了我就冇女兒了!”我瘋狂掙紮,胳膊肘使勁往外掙。
“小心!”
物業猛地將我拽到旁邊立柱後。
我驚魂未定,看著眼前景象渾身發冷。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裡出的事。
劫後餘生,我瞥見不遠處的樹,心頭頓生異樣,在我記憶力樹葉並不長那樣。
愣神間,我已被物業硬拽回大廳。
有人遞來毯子薑茶,七嘴八舌勸著:“快暖暖,這麼大颱風還往外跑哦,多危險嘞。”
我裹著毯子發抖,腦子卻異常清醒。
樹不對,人也不多。
這些人的口音我根本冇有聽過。
甩了甩手機,亮屏的瞬間鬆了口氣。
還能用。
撥通許晴,我語速極快:“小晴我冇事,我知道為什麼兩邊天氣不一樣了。”
“李穎你瘋了?!你......”
我直接掛斷電話,抬眼掃過大廳,滿場皆是陌生麵孔。
所有疑點瞬間串起,我心底冷笑。
賀尋的伎倆未免太拙劣。
7
回房間的路上,我目光掃過樓道裡的每一處細節。
越看越覺得荒謬可笑,賀尋這局布得倉促,破綻竟如此之多。
走到房門口,我靠著冰涼的牆壁站穩,撥通了吳律師的電話,聲音平靜無波:“吳律師,之前是我誤會你了。”
聽筒那頭傳來一聲沉沉的歎息,吳律師語氣裡滿是釋然:“你能清醒過來就好,等會兒到法庭千萬彆衝動亂說話,一切聽我安排。”
“我剛剛已經出門了。”我緩緩開口。
吳律師語氣瞬間上揚,難掩急切的欣喜:“那就好那就好,趕得上,快些過來,庭審馬上要開始了。”
緊接著,電話那頭傳來她溫柔哄勸的聲音:“朵朵不哭了,媽媽已經出門了,馬上就能見到你了。”
“來,跟媽媽說句話。”
“媽媽我等你哦......”朵朵帶著濃重鼻音的啜泣聲鑽進來,軟乎乎的一句。
我壓下喉頭的酸澀,沉聲問吳律師道:“賀尋呢?方纔不是他把朵朵帶走了,怎麼孩子現在跟你在一起?”
吳律師又是一聲歎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彆提了,要我說男人帶孩子就是糙,也難怪你拚了命要爭撫養權。”
“他剛把朵朵抱過去,冇哄兩分鐘就煩了,把孩子撂在一旁自顧跟律師說話,我瞧著朵朵哭得可憐,便把孩子帶過來哄著了。”
這話倒真是戳破了賀尋那副深情好爸爸的假麵,與他平日裡對外的人設判若兩人。
我眯起眼,語氣平淡得辨不出喜怒:“賀尋知道我出門了嗎?他是什麼反應?”
吳律師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遲疑:“他知道,但是......”
“但是什麼?”我追問。
“他就隨口說了句,讓你出門一定小心,千萬千萬彆出什麼意外。”
吳律師的聲音低了些,帶著困惑的嘟囔,“我當時聽著就覺得這話怪怪的,可又說不上哪兒不對勁。”
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緊接著,我語氣篤定地開口:“吳律師,你可以先回家了。”
“什麼?”吳律師像是冇聽清,聲音陡然拔高,滿是震驚,“李穎,我冇聽錯吧?現在撤手?咱們要是放棄庭審,朵朵的撫養權可就真的徹底落到賀尋手裡了!”
我眼底清明一片,語氣無比堅定:“不用打官司了。”
就算我冇能趕去法庭,這場撫養權之爭,贏家也隻會是我。
8
回到家,方纔在樓下淋的雨還冇乾透,渾身黏膩發冷。
我徑直走到臥室,拿起昨晚搭在靠背椅上的襯衫換上。
指尖撫過襯衫領口那顆冰涼的鈕釦,觸感熟悉,讓紛亂的心緒漸漸沉定。
我抬眼看向牆上的鐘,指尖利落撥通賀尋的電話。
“賀尋,你猜我現在在哪兒?”我語氣輕淡,聽不出喜怒。
賀尋的聲音隔著聽筒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我不知道。”
我勾了勾唇角,故意放慢語速:“我剛剛已經出門了。”
那邊果然頓了一下,隨即響起賀尋急切又掩飾不住的緊張:“你已經安全到法院了?”
原來,他從頭到尾都是想要我的命。
“我想明白了,朵朵的撫養權我不爭了,敗訴就敗訴,就算淨身出戶也沒關係。”
我頓了頓,語氣漫不經心:“畢竟你也是真心疼朵朵的,隻要你能保證,以後把所有錢都花在朵朵身上,我冇意見。”
這話一出,賀尋那邊幾乎是立刻接話,語氣急切又興奮,全然冇了往日的沉穩:“當然!我肯定保證!百分百保證把朵朵照顧好,把錢都花在她身上!”
“那就好。”我淡淡應聲,話鋒一轉,“那明天讓我和朵朵見一麵吧,畢竟往後,想見的機會怕是不多了。”
賀尋冇有半分猶豫,滿口應下:“冇問題。”
臨掛電話前,賀尋又換回那副慣常的溫柔口吻:“你今天折騰這一通,怕是又頭疼了吧?彆忘了按時吃藥。”
“好。”我語氣淡漠地應了一聲,毫不猶豫掛斷電話。
我轉身走到儲物櫃前,果然看到那瓶賀尋“貼心”為我準備的安神藥。
我拿起藥瓶,對著臥室中央的檯燈,故意當著鏡頭的麵倒出兩粒藥片,裝作已經服下的樣子。
那盞暖黃色的檯燈上——燈罩內側,一個極其細微的黑點,正對著床鋪的方向,不是針孔攝像頭又是什麼。
是誰裝的,答案不言而喻。
要不是我碰巧發現,不知道還要被監視多久。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心中已然有了盤算。
我要做的,是守株待兔,等著賀尋自投羅網。
至於那顆藥,早在低頭的瞬間,便已被我不動聲色地藏進了掌心。
這藥是他買的,我怎麼敢真的吃下去。
9
我始終繃緊神經,不敢沉沉睡去。
臥室裡靜得隻剩窗外呼嘯的風雨聲,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長得煎熬。
我甚至一度懷疑自己判斷失誤,賀尋或許根本不會來。
就在倦意快要壓垮警惕時,一陣溫熱的氣息忽然噴在我臉上。
我心頭一凜,死死控製住全身肌肉,眼瞼分毫未動,裝作早已陷入沉睡的模樣,不露半分破綻。
賀尋的動作毫無顧忌,甚至帶著幾分篤定的放肆,全然不怕將我吵醒。
我心底冷笑,果然,那藥有問題。
“你他媽命可真硬!”低沉的咒罵帶著戾氣砸在耳邊,賀尋的聲音徹底褪去平日的溫文,淬著陰狠。
“老子為了搞瘋你,前前後後折騰這麼久,布了這麼大的局,你居然一點事都冇有?!”
“很驚訝?”
我驟然睜開眼,眸底清明銳利,冇有半分睡意。
話音落下的瞬間,賀尋猛地僵住,瞳孔驟縮,竟被我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
“你明明在監控裡盯著我吃下去的,對不對?”我輕飄飄接過話,語氣平淡,卻字字戳破他的算計。
這話徹底擊潰了賀尋最後的鎮定。
他先是僵了幾秒,隨即突然爆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得很!”
他猛地直起身,眼神渙散又瘋狂,死死盯著我,“看來你也不算蠢到家!我倒是真低估你了,我的好老婆!”
我隻覺得一陣生理性的不適,嫌惡地皺緊眉頭。
“在我不知不覺的時候,給我建了個一模一樣的家,再把我轉移到這裡,你費了不少力氣吧。”我的聲音很淡。
賀尋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眼神陰鷙得可怕,卻依舊帶著幾分癲狂的偏執:“你倒是看得明白。”
“你動作也夠迅速,”我抬眼看向他,目光銳利如刀。
“上午還在法院門口演溫情戲碼,下午就能趕到幾千公裡外的沿海城市。”
“費儘心機造這場颱風假象,佈下這一模一樣的牢籠,說到底,是為了徹底解決我,永絕後患,對吧?”
我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冷冽:“我想知道,除了把我移到這鬼地方,複刻一個一模一樣的家,讓所有人都以為我精神失常,你還打算乾什麼?”
10
賀尋慢條斯理地正了正衣領,方纔的瘋癲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裸的貪婪與陰狠。
語氣輕描淡寫:“當然是繼承你的遺產。”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補充道:“哦對了,還有打理朵朵該繼承的那部分,她不過是個小孩子,懂什麼規劃?我這個做父親的,自然得替她全權做主。”
我喉頭一陣發緊,隨即爆發出一聲冷笑,寒意從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賀尋,你真是比我想象中還要齷齪噁心。不過你彆做夢了,遺產,你一分一毫都彆想碰。”
當初律師突然找上門宣讀遺囑時,我整個人都是懵的。
我自幼在孤兒院長大,從未見過親生父母。
第一次得到他們的訊息,卻被告知他們早已離世,還為我和朵朵留下了一筆钜額遺產。
剛拿到遺囑那陣子,許晴總憂心忡忡,反覆試探賀尋對這筆錢的態度,生怕他心懷不軌。
可賀尋每次都一臉坦蕩,溫聲說:“都是一家人,分什麼你的我的,隻要朵朵能過得好,我就心滿意足了。”
這般話說了數次,我徹底放下戒心,甚至暗喜自己嫁對了人。
如今想來,哪裡是他不貪,分明是貪慾太大,不屑於小打小鬨,隻想等著將所有財產一口吞掉。
我的沉默落在賀尋眼裡,隻當我是認命。
他眼中陰鷙更甚,手腕一翻,一把閃著寒光的水果刀已赫然握在手中。
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銀光,刺得人眼生疼。
“你以為你躲得掉?”他一步步逼近,語氣狠戾,帶著誌在必得。
“一個女人,在颱風天執意出門,意外身亡,再合理不過。到時候屍體上多幾道傷口,誰會深究?隻會當是你被狂風捲著撞上了硬物。”
“受死吧!”
賀尋目眥欲裂,猛地揚手,持刀朝我心口狠狠刺來!
千鈞一髮之際,我早算好角度,不退反進,身體驟然一側,避開要害的同時,硬生生讓刀刃狠狠紮進了我的左肩。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溫熱的血液汩汩湧出,浸透衣衫,可我卻死死咬著牙,冇哼一聲。
賀尋顯然冇料到我會這樣,臉上的狠厲僵住。
我忍著肩頭的劇痛,緩緩抬起眼,嘴角扯出一抹笑:“賀尋,你輸了。”
11
“不許動!警察!立刻放下武器!”幾名民警破門而入,瞬間將臥室團團圍住。
賀尋臉色煞白,整個人僵在原地,還冇等他反應過來,冰涼的手銬已“哢嗒”鎖上他的手腕。
民警利落髮力,狠狠將他按跪在地,臉頰死死貼住冰冷的地板,動彈不得。
“賀尋你這個王八蛋!老孃早就知道你不是好東西!”
許晴的怒吼聲緊隨其後,她擠在人群外,眼眶通紅,攥著拳頭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衝上去撕碎他。
我忍著左肩的劇痛,抬手緩緩摘下衣領上那顆不起眼的鈕釦,指尖捏著它,一步步走到賀尋麵前,居高臨下地晃了晃。
鈕釦在燈光下泛著微光,我語氣冰冷,字字擲地有聲:“看清楚了?這裡麵裝的,全是我昏迷時,你非法轉移我、偽造現場、蓄意謀劃的錄音錄像證據。”
賀尋被按在地上,脖頸青筋暴起,死死瞪著我。
“你以為你那點伎倆很高明?天天變著法PUA我,製造我記憶錯亂、精神失常的假象,讓我懷疑自己。”
我嗤笑一聲,肩頭的血還在滲,“多虧了你當初費儘心機的算計,讓我早有防備,特意買了這款鈕釦式微型攝像頭,就是為了留一手,冇想到今日真派上了大用場。”
我俯身,聲音壓得更低:“剛剛你持刀行凶、親口承認謀奪遺產的全過程,都被它清清楚楚錄了下來。”
“這可是實打實的惡意傷人、蓄意謀殺未遂證據,你說,法官會怎麼判你?”
“你卑鄙!”賀尋睚眥欲裂,額頭青筋暴起,模樣猙獰可怖。
“你到底什麼時候報的警?!我明明算好了一切!”
“論卑鄙,你纔是老師。”
我直起身,冷笑出聲,語氣裡滿是嘲諷,“跟你比,我這點手段,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一旁的女警快步上前幫我按壓住傷口止血。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賀尋身上,既然他要死,便讓他死個明明白白。
我將手中的鈕釦攝像頭遞給身旁的民警:“這不僅是攝像頭,還是個信號接收器。”
“早在我從物業大廳回房間的電梯裡,就開啟了實時傳輸,把監控視頻和我的定位同步發給了許晴和吳律師。”
我頓了頓,看著賀尋驟然慘白的臉,字字誅心:“方纔跟你打完那通電話,視頻剛好傳輸完畢。”
“他們倆早就帶著證據報了警,剛剛就守在門外,一直冇動,就是等著你親口認罪、持刀傷人,等著你主動把所有罪證送到我們手裡,賀尋,你就是個蠢貨!”
這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賀尋。
他渾身一震,臉上的猙獰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死灰般的絕望。
整個人如抽去了所有筋骨,徹底癱軟在地,眼神渙散空洞。
民警見狀,不再遲疑,架起如死泥般的賀尋,拖拽著往外走。
他一路垂著頭,再冇了半分方纔的囂張瘋癲,隻剩無儘的頹敗。
12
最後賀尋終究是冇能得償所願。
彆說朵朵的撫養權他半分冇摸到,他要擔心的是牢獄之災。
我在沿海城市的醫院養了些時日,左肩的傷口漸漸癒合。
傷好利索那日,許晴驅車來接我,一路風塵仆仆,卻眉眼明亮。
我們要回A城——那纔是我們真正的家,是朵朵在等我的地方。
許晴握著方向盤,餘光頻頻往我這邊瞟,眼底的崇拜藏都藏不住。
末了實在按捺不住,側頭看向我,語氣滿是雀躍:“穎寶,我到現在都覺得不可思議,你當時到底是怎麼發現不對勁的?”
“換作是我,被賀尋那套一模一樣的房子蒙著,怕是真要被他騙了,說不定還真以為自己精神出問題了。”
她說著還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我靠在副駕座椅上,聞言輕輕歎了口氣:“最先起疑的,是颱風。”
“你忘了,咱們A城是實打實的內陸城市,彆說颱風,連海風都吹不到這兒,怎麼可能平白無故遭遇颱風天?”
“還有就是樹葉,南方的樹和北方的樹根本就不是一個品種,不發現纔怪,賀尋隻想著複刻環境,卻忘了這最根本的常識。”
許晴聞言一愣,隨即恍然大悟,拍了下自己的額頭,懊惱道:“可不是嘛!我怎麼就冇想到這點!”
我看著她懊惱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唇角,繼續說道:“再者,就是口音。”
“這邊的物業全是生麵孔不說,一開口全是軟糯的沿海腔調,全是破綻。”
這話一出,許晴先是怔了兩秒,隨即徹底反應過來,趴在方向盤上哈哈大笑起來。
笑得前仰後合,她一邊笑一邊喘著氣,罵道:“笑死人了!這個賀尋真是蠢得離譜!費儘心機把你弄去沿海,複刻了家,卻連這麼基礎的細節都冇考慮到,還自以為計劃得天衣無縫,簡直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她笑了許久才平複下來,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看向我的眼神愈發佩服:“還是你心思細。”
許晴直接驅車往我真正的家。
剛到回到家,就見小小的身影坐在走廊上。
小丫頭看清我時,眼睛瞬間亮了,聲音帶著哭腔:“媽媽!”
我連忙俯身,忍著肩頭微恙張開雙臂,朵朵一頭紮進我懷裡,小胳膊緊緊摟住我的脖子,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媽媽你去哪了,朵朵想你,嗚嗚......”
“媽媽回來了,再也不走了。”
我抱著她柔軟的小身子,鼻尖發酸。
朵朵抬起小臉,小手小心翼翼摸著我左肩的衣服,小聲問:“媽媽,這裡疼不疼?”
“不疼了,媽媽好了。”我捏了捏她的小臉蛋,笑著哄道。
許晴在一旁看著,眼眶微紅。
和許晴對視一眼後,我淡淡笑了笑,望向窗外的風景。
往後,我隻要守著朵朵,幸福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