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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破木有肉記
破木有肉記
唐朝開元年間，在劍南道眉州青神縣境內，有座山叫“枯木崖”。那裡山穀幽深，古木參天，藤蔓纏繞，人跡罕至。山中矗立著一棵大樹，高十多丈，樹乾周長**尺，樹皮像鐵鑄的一樣，呈深青色，枝葉全都枯死了。唯獨樹根處時常滲出血來，像眼淚一樣滴落。人們都不敢靠近，稱之為“泣血木”。
當地有個樵夫叫王五，生性貪婪凶悍，不信鬼神。他常聽人說這棵樹古怪，便對人說：“木頭既然已經枯死，有什麼可惜的？就算有精怪，我用利斧劈開它，看它能把我怎麼樣！”大家都勸他彆去，他根本不聽。
有一天，王五獨自帶著斧頭進山，直奔樹下。剛舉起斧頭要砍，忽然聽見樹裡有人說話：“王五，你要是劈開我，裡麵會有像豬腿一樣的肉，夠你吃飽。但吃了之後你會看到前世的事，千萬彆驚慌逃跑，也不要泄露天機，否則雷火馬上就會劈下來。”王五大笑道：“枯木頭怎麼能說話？今天我非要砍了你當柴燒！”
說完，他奮力揮斧猛砍。砍了三下，樹乾裂開，裡麵空得像個大甕，果然有肉。那肉紅白相間，紋理像豬肉，香氣撲鼻，像是烤熟了一樣。王五大喜，割下幾斤帶回家，煮熟吃了。味道極其鮮美，吃完後肚子暖烘烘的，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半夜裡，他忽然看見堂前亮如白晝，一個少年披頭散髮、光著腳，滿臉血痕，跪在地上哭著說：“我姓李，叫孝先，是眉州人。母親病重，想吃肉卻吃不到，我就割下自己大腿上的肉煮熟了給她吃，結果流血而死。魂魄無處可歸，附在這棵樹上已經兩年了。你現在吃了我精魄凝聚成的肉，就會知道我的痛苦。明天，你去懸崖下的第三個石龕裡，會看見一位瞎眼的老太太，躺在草堆裡，那就是我母親。你要是不代替我奉養她，三天之內就會死在斧頭之下。”
王五驚醒過來，冷汗像下雨一樣。第二天，他硬著頭皮去了那個地方，果然在石龕裡看見一位老婦人，形容枯槁，雙目失明，正呻吟著討吃的。王五問她姓什麼，老太太說：“我兒子叫孝先，死了兩年了，葬在樹旁邊。從那以後，就冇人管我了……”
王五聽了，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直磕頭。於是他把老太太接回家，像親生母親一樣供養，早晚侍候，不敢有絲毫懈怠。又在樹下立了塊碑，寫著“孝子李公之墓”，年年去祭祀。
幾個月後，老太太病好了，眼睛也複明瞭，能認出王五的臉，老太太摸著他的背說：“你不是我兒子，但比我兒子還要好啊。”王五從此性情大變，不再貪婪凶暴，鄉裡人都稱讚他的善行。
後來有位高僧路過這裡，看見樹根已經化成了石頭，中間空得像鍋一樣，裡麵還剩一片肉，顏色像琥珀。僧人說：“這不是肉，而是孝心凝聚成的‘仁髓’。樹木本來無情，因為孝道而有了靈性；人本來有**，因為這塊肉而覺悟。劈開樹木見到肉，其實是打破迷惑見到本性。天道昭昭，哪裡是隨便安排的呢？”
於是僧人焚香禮拜，讓人在山頂建了座祠堂，叫“孝感祠”，用來記錄這件奇事。
【讚曰】
枯木含悲，泣血經年。
破之得肉，非獸非田。
肉蘊孝魄，夢示前緣。
貪夫一悟，善念如泉。
莫道無情，草木亦仙。
仁心所至，枯木生煙。
【評論】
世人說木石冇有知覺，但《禮記》說：“天地最大的德行是讓萬物生長，聖人最大的寶貝是仁愛。”看這棵樹，因為孝子的血而有了靈性，因為貪夫的劈砍而顯現，因為善唸的興起而轉化，難道不是天道在暗中運作，用來警示世人嗎？現在的人砍伐森林謀利，挖開山體求金，怎麼知道裡麵冇有孝子的魂魄寄托、義士的魂魄棲息？劈開樹木得到肉，不隻是怪事，其實是上天的啟示：人心如果像朽木一樣，雖然活著也像死了；人心如果充滿仁愛，枯死的樹木也能迎來春天。怎麼能不敬畏呢？怎麼能不以此自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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